第一章

顧青禾是廠裏有名的拚命三娘。

為了陸行舟，她白天在廠裏排練。

晚上還能趕鄉下的紅白喜事。

為了錢顧青禾能哭著唱，能忍著嗓子痛笑著唱。

賺來的所有錢都用來供給了生病的陸行舟。

十年前，陸行舟躺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青禾，等我好了，肯定不委屈你。”

為了這句話，顧青禾拚了命的掙錢給他治病。

後來他要念書，錢也要她供。

進了廠，要爭先進。

說好要結婚的事，被一拖再拖。

直到陸行舟看見顧青禾收集登台期的紙，笑著說，“等你唱滿九十九場，我就打報告。到時候風風光光娶你，行不行？”

她當了真。

陸行舟現在成了紅星機械廠機修車間主任，風光體麵，誰見了都得喊一聲陸主任。

全廠都說陸主任講規矩，不徇私，誰犯了錯都別想從他手裏混過去。

她往車間跑，要給陸行舟送票。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頭幾個人說話。

“沈念可真厲害，進廠才半年就敢闖這麼大禍。”

“她厲害什麼？還不是有陸主任護著。”

“上個月她偷拿車間銅料，陸主任是不是也給壓下去了？”

“可不是。回回就檢討兩句，一點事沒有。”

“陸主任怎麼到了沈念這兒，什麼規矩都沒了？”

有人笑了一聲。

“那還不明白？陸主任把人放心上了唄。”

顧青禾站在門外，腳步像被釘住。

“別瞎說。”裏麵又有人開口。

“陸主任有對象，宣傳隊那個顧青禾，跟了他十年。”

“跟十年有什麼用？廠裏組織看電影，陸主任帶的是沈念。沈念宿舍燈泡壞了，他半夜提著工具箱去修。顧青禾發燒下不來床，也沒見他請假。”

“還有這事？”

“我騙你幹什麼？上次陸主任給沈念買了塊新圍巾呢。”

半年前，沈念進了廠。

她是陸行舟救命恩人的妹妹。

她哥哥早些年搶修設備，為救陸行舟丟了命。

陸行舟說，兄弟留下這麼一個妹妹，他得管。

起初沈念闖禍，他也生氣。

後來，她一哭，他說不了重話了。

她和人吵架，他去賠不是。

她不肯上夜班，他找人替。

就連顧青禾難得一次休息，等他吃頓飯，他也能因為沈念一句肚子疼，丟下碗筷就走。

他總說：“青禾，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多忍忍。”

車間門開了，陸行舟從裏麵出來，她攔住他：“今晚我的表演……”

他忙不迭要走：“我知道，有空我就去。”

顧青禾看著他的背影，一言不發。

彙演開場前，顧青禾回到後台。

“青禾，上場了！”

報幕員催了一聲。

台下坐滿了人。

隻有那把椅子空著。

她唱完最後一句，他也沒有來。

散場後，顧青禾剛走出禮堂，陸行舟便從台階下迎上來。

“唱完了？”

他伸手接她懷裏的琵琶，顧青禾卻往後退了半步。

陸行舟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了？”

“今天是第九十九場。”

他怔了怔，隨即歎氣。

“我記著呢。可沈念出了點事，我總不能不管。”

“結婚報告晚不了。等我先把沈念的事處理好。她一個姑娘，要是檔案上留了汙點，以後就毀了。”

“是她打了人。”

“對方說話也難聽。”陸行舟皺起眉。

“她一個沒爹沒娘的姑娘，受了委屈，脾氣急一點，你應該能理解。”

顧青禾看著他。

“所以，她打人也有道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行舟顯出幾分疲倦。

“我已經聯係了縣裏的學習班，半個月後送她過去。等她把性子收一收，我就有空陪你了。”

顧青禾問：“還要半個月？”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你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