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青梧撿起雪參時，斷根還在滴水。

這株藥，她養了七年。

當年霍行之傷重，唯有赤須參能救。她冒雪上山，他拄著木杖追了十裏：“命是你救的，尋藥不能也讓你一個人去。”

後來藥種活了，他親手圍起竹籬，說誰也不許碰。

如今竹籬拆了，藥苗混著泥堆在牆角。

沈青梧隻叫阿滿取來竹筐：“根還完整的收起來，別曬著。”

林知意笑意一淡：“姐姐沒聽見我的話？”

“聽見了。這裏讓給你，給我半個時辰收藥。”

她答應得太快，林知意反倒不痛快，伸手攔住藥筐。

“幾株草藥也這樣寶貝？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搶了你什麼。”

阿滿忍不住：“這不是尋常草藥……”

“阿滿。”

沈青梧止住他，抱筐進了藥帳。

帳裏還有兩個不能挪動的傷兵。她剛查看藥爐，林知意便跟了進來。

“將軍說，姐姐如今懂事了。往後我們和睦，他也能安心。”

沈青梧試過藥溫：“那很好。”

林知意盯著她：“姐姐若真這麼想，為何見我就躲？”

她伸手來拉。沈青梧端著滾藥，側身避讓：“小心爐子。”

林知意的袖角掃過爐沿，藥罐砸落，炭火滾進帳幔，火舌驟然躥起。

她驚退著撞翻藥架，隨即哭喊：“姐姐，我不過要塊地方，你何必推我！”

沈青梧顧不上辯解，將第一個傷兵交給阿滿，又折回去救第二個。

藥架突然傾下，砸住她的小腿。

濃煙中，帳門被掀開。

霍行之來了。

他看見被壓住的沈青梧，臉色一變。下一瞬，林知意哭著撲進他懷裏：“行之，我喘不過氣……”

他扶住她，厲聲吩咐親兵：“取水，進去救夫人！”

隨即抱起林知意，轉身出帳。

沈青梧沒有喊他。

她摸出剪刀，割開被壓住的裙擺，硬生生抽出傷腿。親兵衝進來時，她已將最後一個傷兵推到門邊，自己卻倒在了濃煙裏。

再醒來，霍行之守在床邊，肩上仍沾著煙灰。

見她睜眼，他伸手來扶，卻被她避開。

“傷兵呢？”

“都救出來了。你的腿也沒傷到骨頭。”

沈青梧閉上眼。

霍行之低聲道：“知意自幼體弱，受不住煙。你懂醫術，又熟悉藥帳，我還留了人……”

他頓了頓：“我不是不管你。”

“嗯。”

她平靜得讓他無話可接。

半晌，他又道：“藥圃可以另撥，你何必為幾株藥同她爭？”

沈青梧抬眼。

他看見她被壓住，也看見她滿腿是血，卻沒問火因何而起。

她隻問：“新夫人沒事吧？”

“隻是受了驚。她年紀小，你多擔待。”

霍行之替她攏好被角，終於緩了神色。

“往後別再拿永遠離開嚇我。十年了，你還能去哪兒？”

沈青梧垂下眼。

他不知道，濃煙吞沒她時，沉寂多年的係統已經蘇醒。

【緊急返程程序啟動。】

【五日後，宿主將永久脫離當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