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總決賽開始前,我的王牌隊員周競向我承諾:
“等拿了冠軍,我第一件事就是公開你。”
“見微,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心中感動。
兩年前,我在一家煙味刺鼻的地下網吧撈到他。
那時候他因為不肯打假賽,得罪了前戰隊的老板,不僅工資一分沒拿到,人還被趕出了宿舍。
基地冬天漏風,我把唯一有暖氣的單人間讓給他,自己裹著軍大衣睡在訓練室的折疊床上。
為了湊夠戰隊的報名費和場地租金,我白天帶他們打訓練賽,晚上熬夜接高段位陪練和付費複盤,一天隻睡三個小時。
他性子獨,不肯配合隊友,我就把幾百場錄像一幀一幀拆碎了喂給他,硬生生把他從一個隻會單打獨鬥的路人王,磨成了能扛起整支隊伍的絕對核心。
有天半夜我舊傷複發,右手腕疼得連筷子都夾不穩。
他蹲在地上,紅著眼眶替我貼上膏藥,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這麼辛苦。
舞台前方的隔音門轟然打開,解說高亢的聲音湧了進來。
前二十分鐘,隊伍完全按照我提前設計好的戰術推進,拿到了絕對的決勝優勢。
隻要穩住,對麵蘇曼的戰隊就再無翻盤可能。
可在最後關頭,周競卻突然接連出現了好幾個致命的失誤。
對手一把抓住住機會,我們輸了。
下場時,周競死死攥著右手手腕,額頭上全是冷汗。
隊員們全都慌了神。
我迎上去,甚至顧不上輸掉比賽的恐慌,第一反應就是去托他的手臂,聲音都在發抖:
“手怎麼了?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他靠在我肩上,啞聲說對不起我。
我反過來拍著他的背安慰:
“比賽輸了還能再打,手不能廢,你先回休息室坐著,我去醫務室給你拿冰袋。”
我一路小跑去醫務室要了兩個冰袋,連氣都沒喘勻就折返回來。
貴賓休息室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剛抬起手,就聽見裏麵傳來蘇曼帶著笑意的嗓音:
“為了讓我贏,連你自己戰隊的冠軍都不要了?”
“周少,這回我信你喜歡我了。”
我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透過門縫,我看見剛剛還疼得連鼠標都握不住的周競,正用那隻右手,極其自然地替蘇曼擰開了一瓶礦泉水。
“你不是說程見微有本事嗎?”
“我隻能這樣幫你了。”
蘇曼接過水,靠在沙發背上:
“兩年前她帶一幫替補贏了我,害我丟了最佳新人,被全網嘲笑是資源堆出來的花瓶。我那時候就跟你打賭,讓你去試試她到底能為你做到哪一步。”
“等她親手把你送進總決賽,你再把冠軍送給我,我就答應跟你在一起。”
蘇曼晃了晃手裏的水瓶,睨著他:
“怎麼,現在找我兌現承諾來了?”
周競扯了扯領口,隨手把價值不菲的定製護腕扔在桌上,語氣散漫:
“我隻是裝了兩年無家可歸的棄子,又不是真住慣了那種破基地。”
“要不是為了配合你演這出戲,我至於故意頂撞教練,背個嚴重違紀被解約的名聲?”
“老爺子那邊也收到消息了,這次陪你胡鬧,演得太明顯,賽後我就得趕緊回周氏接手業務了。”
原來他根本不是什麼被逼迫的落魄天才。
而是周氏電競投資集團唯一的太子爺。
蘇曼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蘇曼要的從來不是單純贏一場比賽,她是恨我當年的戰術體係壓了她一頭,所以要讓我嘔心瀝血,親手養出一個能擊敗我自己的選手,再在最高峰的地方把我狠狠摔碎。
休息室裏,蘇曼又輕笑了一聲:
“不過程見微為了你,這兩年命都快熬沒了,你準備怎麼收場?”
門內安靜了兩秒。
我聽見周競拉開易拉罐拉環的脆響。
“給她一筆錢不就行了。”
他聲音很淡,聽不出半點波瀾:
“她這麼拚,不就是想陪我出頭,分一杯羹?”
“集團旗下的二隊還缺個打雜的教練,讓她養老去吧,別的就算了。”
手裏的冰袋化了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冷得我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我沒推門進去質問,也沒哭鬧,隻是轉身把冰袋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剛走回戰隊大巴旁,負責運營的小隊員就拿著手機慌慌張張跑過來:
“程姐,外麵全在罵競哥最後一波操作變形,我已經把競哥手傷複發的聲明打好了,現在發出去替他解釋嗎?”
我接過手機,看著屏幕裏那行字,將那幾百個字刪得幹幹淨淨。
“沒有醫院開具的診斷證明,就不要替任何人做擔保。”
這時,我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點開屏幕,是一條催告短信:
【程教練,您的戰隊未達成奪冠條件。按照對賭協議,一百二十萬預付款請於七日內按約完成結算。若無法償還,聯盟備案生效,對你執行終身禁賽處罰。】
我看著那行字,劃開預約軟件,把十分鐘前剛為周競掛上的骨科專家號,點擊了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