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蕭玦的回信便遞到了我手中。
字跡張揚跋扈,透著一股渾不吝的狠勁。
【如你所願。十五日後,我等你來搶。】
看著這行字,我諷刺地扯了扯唇角。
誰能想到,謝家傾覆、我淪為滿京城笑柄之時。
唯一敢向我伸出援手的,竟然是這個從小與我針鋒相對的死對頭。
荒唐,卻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月初七,我娘的忌日。
天色陰沉,寒風如刀。
我換上一身素淨長裙,捧著一束帶露的白梅,獨自去了城外的墓地。
白梅是我娘生前最愛的花。
我蹲下身,指尖撫過冰冷的墓碑:
“娘,棠兒來看您了。”
“您放心,害了謝家的那些豺狼,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側頭看去,隻見裴衡走來。
而在他身側,蘇錦穿著一身紮眼的石榴紅織金衣裙。
她妝容明豔,手裏捧著一大束濃豔刺目的芍藥!
在肅穆淒涼的墓園裏,紅得像一攤剛濺出來的血。
周圍前來祭掃的路人紛紛皺眉側目,暗暗指點。
我胃裏一陣陣犯惡心。
“滾出去。”我冷冷道。
裴衡眉頭蹙了蹙,隻當沒聽見,對著我娘的墓碑躬身行禮。
蘇錦也將芍藥放過來。
我霍然起身,揚手狠狠一揮!
“啪!”
那一束芍藥被我淩空打翻,花枝斷裂,沾滿了黑濕的泥水。
我指著地上的殘花,字字淬毒。
“你什麼意思?在我娘忌日,讓她最恨的人,捧著她最厭棄的花來她墳前耀武揚威?你是想讓她死不瞑目嗎?!”
裴衡神色沉了下來,冷聲道。
“花是蘇錦早起特意去買的,她也是一番心意,想來化解恩怨。不過是一束花,你何必如此尖酸刻薄?”
“不過是一束花?”
我怒極反笑,隻覺得荒謬透頂。
曾幾何時,裴衡比誰都清楚謝家每個人的喜惡。
我娘聞不得濃香,獨愛白梅的清冽。
而他更是細心到把花枝上的每一根小刺都剪除,生怕紮了我娘的手。
那時我娘總笑著打趣。
“阿衡心思這般細,往後我們棠兒嫁過去,還不知要被寵成什麼樣。”
可如今,他卻能站在殺死我娘的凶手身側,輕飄飄地說出一句“不過是一束花”!
蘇錦眼底掠過一絲得意,隨即拿起三炷香插進香爐。
“對不起……我不知道伯母討厭芍藥。既然伯母恨我,那我就在這裏給她賠罪好了。”
她那副委屈求全的作態,瞬間激起了我心頭壓抑了兩年的滔天恨意!
“賠罪?”
我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行啊,我成全你。”
話音未落,我抬腳狠狠踹在蘇錦的膝彎處!
蘇錦尖叫一聲,雙膝重重砸在滿地尖銳的碎石之上。
動作快得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蘇錦疼得倒吸冷氣,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謝明棠!你瘋了?!”
裴衡臉色驟變,一把狠狠將我推開,慌忙俯身去扶蘇錦。
我被他推得後背撞在冰冷的石碑上。
裴衡檢查著蘇錦的傷勢,再抬頭看我時,眼神冷厲。
“她隻是好心來道歉,你怎能這般潑悍狠毒?!”
我扶著石碑站直身子,冷笑道。
“你耳朵聾了?不是她說要賠罪麼?我幫她跪得心誠一些,何錯之有?”
“你!”
裴衡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懷裏的蘇錦瑟瑟發抖,抽泣著拉住他的衣角。
“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對,我好疼啊……”
裴衡深吸一口氣,打橫一把將蘇錦抱起,冷冷扔下一句話:
“謝明棠,你再不知悔改,沒人能護得住你。”
說完,他抱著蘇錦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將蘇錦剛剛插在香爐裏的香拔了出來,扔在泥水裏踩碎。
冷風拂過,吹落了枝頭的幾瓣白梅。
我摸了摸冰冷的墓碑,輕聲道:
“娘,當年踩碎我們謝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