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箱子堆在消防栓旁,最上麵露著我用了很多年的枕頭。
大門的鎖被換成了最新款的人臉指紋鎖。
我還沒伸手去按門鈴,門便從裏麵開了,正是媽媽。
“怎麼才來呀,一大堆人等你呢。”
“進來順便把門關了,寧寧總是不記得帶鑰匙,換了指紋鎖方便多了。”
她的話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不過指紋有名額限製,寧寧的未婚夫和他爸媽經常過來,名額早錄滿了。”
“反正你不是天天回來,每次你回來之前跟我打個電話,媽媽給你開門就行。”
聽完這話,我心裏甚至沒有一點波瀾,隻有麻木。
我隻是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我的東西為什麼都扔在樓道裏?”
正在收拾玄關的林牧聽見這話,皺了皺眉:
“什麼叫扔?給你裝箱了不是嗎?”
“寧寧未婚夫家送來的東西太多了家裏沒地放,你的破爛占地方,所以才放在樓道。”
原來我生活了多年的痕跡,在他們眼裏隻不過是破爛。
客廳裏除了爸爸和周敘,沙發上還坐著一對衣著體麵的中年夫婦,以及一個年輕男人。
正是林寧的未婚夫顧銘,和他的父母。
見我站在原地,林寧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你可算來了!快幫我看看這個迎賓小模型,剛送來燈帶就接觸不良不亮了。”
“找售後上門修要收八百上門費呢!”
“媽說你是學建築的,你順手修一下,咱們就省下這八百塊了。”
媽媽也在一旁衝我使眼色:
“小梔,趕緊弄好。親家公親家母都看著呢,你動作利索點,別耽誤了吃飯。”
原來今天根本不是什麼給我慶祝畢業的家宴。
而是林家和男方婚前見麵宴。
他們叫我來,隻是為了省下這八百塊的維修費。
我吐出一口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動手利索搭好了焊點。
模型裏的暖光燈亮了起來,林寧瞬間笑開。
媽媽則把手機塞進我手裏:“小梔,你構圖好。來幫我們拍幾張全家福留念。”
她指揮著眾人站位,擠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一家。
“再來一張換個姿勢。”
“小梔,把鏡頭再拉遠點,把寧寧拍好看點。”
拍了足足十幾張,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小梔也過來拍。”
圓桌很大,擺了豐盛的硬菜。
但卻恰好少了我的那把椅子。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開口:
“哎呀,你看這記性,剛才借給隔壁王阿姨兩把椅子,忘了要回來了。”
周敘挪了挪身子,剛想張嘴。
爸爸卻已經開了口:“行了,別折騰了。”
“小梔,你又不是外人,哪講究那麼多規矩?”
“拿個碗隨便夾點菜,去茶幾上湊合吃一口得了。”
一桌子的人談笑風生,隻有我是多餘的。
忽然之間,心頭最後那一絲被血緣牽扯的隱痛,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沒有去廚房拿碗,也沒有說一句話。
隻是轉身,毫無猶豫地離開了這個家。
我將堆在樓道裏的紙箱直接扔進了小區的垃圾回收站。
然後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高鐵站。”
我拿出手機,正準備拔出電話卡,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是媽媽發來的:【回出租屋了?】
【不就是少一把椅子嗎,脾氣怎麼這麼大了?行了,自己隨便吃點吧。】
【明天記得早點過來,陪寧寧去看婚房窗簾。】
我沒有回複。
而是將那張電話卡取出,掰成兩半。
行李箱的拉鏈內,小小的紙房子安靜地躺在軟布包裹中。
這一次,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乞求容身之處。
我要帶著它,去一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