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到南方那家頂級建築事務所錄用郵件的瞬間,我下意識衝著門外喊出聲:
“爸,媽,我拿到深城築境的offer了。”
“他們還給配單人公寓,你們不用費心給我騰房間了!”
然而沒有人回應我,屋內隻有一張小桌子,上麵擺著一座用硬紙板搭成的小屋。
上麵用紅筆寫著“林梔的房間”,裏麵擺著幾個小椅子。
椅子上麵寫著爸爸、媽媽、哥哥,還有周敘。
我口中發苦,這才回過神來。
這裏不是市中心那個三百平的林家大宅,是我獨自住了一年的城中村出租屋。
小時候,我有一間朝南的臥室。
妹妹說喜歡窗外那棵樹,媽媽便替我把東西搬進書房。
後來妹妹學琴,鋼琴放不下,我又搬去了陽台。
爸爸在那裏支了一張折疊床,說等換了大房子,就給我留房間。
可後來房子換了,哥哥有臥室,妹妹有臥室、琴房和衣帽間。
我的床卻仍舊擺在晾衣架下麵。
每天早上六點,媽媽就來叫我:“小梔,把床收了,你妹妹的裙子要曬。”
於是我抱著被子,看她把一條條漂亮裙子掛到我剛才睡覺的地方。
再後來,林寧想要一個連著臥室的獨立化妝間,於是我寒暑假隻能在學校附近租房住。
那天晚上,媽媽塞給我八百塊錢,幫我收拾好了行李箱。
“最多委屈你一年,等你大學畢業,家裏重新置換了大房子,立刻接你回家。”
紙房子就是從我搬到陽台那一年開始做的。
現實裏每被迫讓出去一個角落,我就在紙屋裏給自己添一樣東西。
我給它安了結實的防盜門,安了帶抽屜的書桌,還有一個永遠曬得到太陽的飄窗。
隻要看著它,我就覺得,等畢業就好了,等回家就好了。
正發著呆,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小梔,晚上回家吃個飯,商量一下你畢業工作的事。】
我看著消息,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爸爸媽媽果然還是愛我的,他們還記得我今天畢業。
甚至,還記得關心我的工作。
從城中村到市中心我花了一個小時半,推開門時,裏麵歡聲笑語幾乎要溢出來。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在,還有我的男友周敘,都圍在林寧身邊看設計圖。
媽媽笑著說:“這套兩百二十平,給寧寧當嫁妝正好,首付我們來掏。”
哥哥指著一間房:“打通做衣帽間,櫃子直接做到頂。”
周敘卻搖頭:“寧寧怕熱,這間西曬。”
“衣帽間換過去,窗簾也得買遮光好的。”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僵住。
原來,林寧要結婚了。
他們隨手就能拿出一套兩百二十平的大平層當作嫁妝。
而我上個月問媽媽能不能轉八百塊交房租,她說先讓我找同學周轉。
周敘甚至細致到記得林寧怕曬。
可去年最熱的三伏天,我租的地方漏水又斷電,溫度逼近四十度,我中暑給周敘打電話。
他卻隻敷衍回了一句:多喝熱水,注意身體。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看見我。
媽媽抬頭對我招了招手:“回來了?過來坐。”
沙發上放著妹妹的婚紗樣冊,我隻好在最邊上的小凳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到腿上。
爸爸清了清嗓子,問我:“工作定了?”
我點了點頭:“對,錄用通知已經發給我了。”
爸爸翻過一頁報紙應了一聲:“嗯,拒了吧。”
我怔了一秒,隨後連忙開口:“不是小公司,是全國前三的……”
“前幾都一樣,”媽媽直接打斷了我的話,語重心長地開口。
“寧寧下半年結婚,裝修、婚禮,哪樣不要人?你這時候走了,誰幫忙?”
哥哥林牧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你學建築的,正好把婚房的室內設計全包了,從硬裝到軟裝你全程盯著,省心。”
“那是寧寧的婚房,交給外人我不放心。”
一瞬間,我的心口冰涼。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拚命拿下的名校建築學位。
唯一的價值,就是省下林寧婚房的設計費,可以充當一個隨叫隨到的工地監工。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坐在角落裏的周敘。
“周敘,你也這麼想嗎?”
他卻垂下眼,避開了我的視線,聲音平淡。
“梔梔,你從小就獨立,懂事。但寧寧不一樣。”
“你讓她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