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婁晚笙趕到醫院時,天剛蒙蒙亮。
父親的病房在頂層。
推開門,母親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緊緊攥著父親的手。
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鼻息微弱,好歹是穩住了。
醫生說,再晚一步,人可能就沒了。
婁晚笙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纏滿繃帶的胸口,喉嚨一陣發緊。
活過來了。
這一世,好歹活過來了。
母親醒了,看見她,眼圈一紅,拉過她的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晚笙,別怕,你父親命大,挺過這一關了。”
母親還在安慰她。
可真正讓婁晚笙害怕的,根本不是這個。
就在這時,母親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母親的手開始抖。
“什麼,今天就要?不行,寬限幾天,求你們寬限幾天……”
“你們講不講道理!”
電話被對方掛斷了。
母親捏著手機,怔在原地,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聲音發顫。
“晚笙,他們……他們說要查封老宅。”
婁晚笙腦子嗡的一聲。
“媽,我們家到底欠了多少?”
母親搖頭,說不出話。
婁晚笙沒再問,轉身衝出病房,趕回婁家。
父親的書房裏,賬本鎖在保險櫃最底層。
她摁下指紋,一本一本往外抽。
越翻,手越抖。
三年前,褚聿珩在海外被家族裏的人聯手絞殺,資金鏈斷裂,命懸一線。
是婁家,把名下最值錢的地皮、碼頭、貨輪,全抵押了出去。
整整百億,連夜走地下錢莊,替他填了那個窟窿。
後來他墜海失蹤,父母為了找他,跨國搜救,前前後後,又填進去一大筆。
這些錢,全是暗債。
不走明麵,利息高得嚇人。
這三年,全靠拆東牆補西牆,硬撐著沒爆。
婁晚笙合上賬本,指尖冰涼。
原來婁家早就空了。
外麵看著還是頂級世家,裏子早就被掏幹淨,隻剩一層體麵的殼。
父親這些年,一個字都沒跟她提。
他怕她為難,怕她為了褚聿珩,再往火坑裏跳。
不行。
祖宅不能丟,那是母親最後的精神支柱。父親的救命錢,一分都不能少。
婁晚笙翻出當年褚聿珩贈她的那些鋪麵地契,連夜聯係了城南一家私人拍賣行。
第二天一早,她就趕了過去。
拍賣行頂層,燈亮如晝。
她剛走到展廳門口,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整層樓,被人包了。
水晶燈下,褚聿珩單手插兜,站在一排展櫃前。
他身邊,夏橋正仰著臉,指尖點著玻璃櫃裏的一條鑽石項鏈,笑得甜蜜。
“這條好看。”
“包起來。”他連價都沒問,轉頭吩咐經理,“凡是橋橋看中的,全都包起來。”
一擲千金,眼都不眨。
婁晚笙站在門口,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當年褚聿珩雖然也愛她,但這樣大手筆的陣仗卻從未有過。
“婁小姐?”
夏橋不知什麼時候發現了她,笑著走過來。
“好巧啊,你也來逛?”
婁晚笙沒理她,徑直往裏走,想快點把地契交割完。
“婁小姐。”夏橋追上來,聲音壓低,帶著假意的關切,“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聿珩他……”
“真的不記得你了,你這樣一次次出現,隻會讓他更煩,你何必呢?”
婁晚笙腳步一頓。
就在這一瞬,夏橋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下意識想甩開。
可夏橋力氣大得驚人,反手就把她的手按在了旁邊展櫃的玻璃角上。
“哐當”一聲。
櫃裏那隻價值連城的古玉鐲,被夏橋帶著她的手,狠狠掃落在地。
碎成幾截。
緊接著,夏橋整個人尖叫著,朝身後的台階滾了下去。
“橋橋!”
一道身影飛速掠過,將跌在地上的夏橋攬進懷裏。
是褚聿珩。
他抬起頭,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剜向婁晚笙。
“婁晚笙,你跟蹤我,跟蹤到這兒來了?”
婁晚笙扶著剛才撞在櫃角的後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是她自己摔的,你可以查監控。”
“夠了!”
他打斷她,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展廳的監控,昨晚恰好壞了。”
“我隻信我親眼看見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聽說婁大小姐骨頭最硬,今天你要是不跟橋橋道歉。”
“這扇門,你休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