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起手包準備離開。
裴京衡伸手攔了一下。
“明舒。”
“孩子們還在等救助款。你做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把錢募上來有多難。”“我知道。”我抬眼看他。“所以我從沒拿救助他們的錢,給自己買過一個好名聲。”側廳外,助理正探頭看過來。
“裴院長,幾位捐助人在問,後麵的簽約還進不進行?”
“進行,我馬上來。”
他答應完,又望向我。“你現在情緒不好,先回家。我把這邊處理完,再跟你好好談。”我沒有回答,推開門走出了酒店。夜風有些涼。我在台階下站了片刻,拿出手機,找到一段擱置許久的對話。
省兒童醫學中心正在籌建新的小兒心外科團隊,對方問過我幾次,願不願意過去。
我始終沒答應。
這座城裏,有女兒睡過的房間,有她貼在冰箱上的畫。
還有我曾經以為,會陪我一起記得她的人。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對方接得很快。
“明舒?”
“陳主任,之前的邀請,還有效嗎?”
“當然有效。”他的聲音裏有些驚喜,“你什麼時候方便過來?”
玻璃門內,再次響起掌聲。
我沿著台階走下去。
“周一見。”
回到別墅時,阿姨正往餐桌上擺湯。
“先生交代過,怕您晚上沒吃東西,讓廚房溫著。”
我搖搖頭,徑直上了樓。
走廊盡頭的兒童房,門把手上還掛著星星串的塑料珠手鏈。
推開門,房間裏一切照舊——粉色床單鋪得平整,書架上擺著沒看完的繪本,牆角堆著沒拆封的樂高。
兩年了。
我們誰也沒舍得動,仿佛隻要東西還在,她就隻是暫時去了醫院。
我從儲物間找來收納箱,蹲在衣櫃前,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取下來。
然後我拉開抽屜,看見裏麵的兒童畫。
這是一次治療結束,她趴在小桌板上畫的。
畫裏有三個穿白大褂的人。
最高的是爸爸,中間的是媽媽,最小的那個,胸前也畫了一個紅十字。
“等我好了,我也要跟媽媽一起救人。”
我撫平紙上的折痕,將它和衣服放在一起。
樓下傳來開門聲。
沒多久,裴京衡走了進來,身上帶著酒氣和疲憊。
他在我身邊坐下,“今晚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不該沒跟你商量,就放星星的視頻。是我不對。”
我沒抬頭,繼續整理畫筆。
他頓了頓,“等募捐收尾,我就讓公益部以星星的名義設專項基金,定向救助先心病貧困患兒,賬目全公開。”
“算是給你和星星一個交代。”
我終於停下動作。
他像是鬆了口氣,接著說:
“你不是一直希望,有更多孩子能活下來嗎?以後大家提起這個基金,也會記得星星。”
他總是這樣,覺得一句道歉,一筆基金,就能抹平所有事。
我沒有再爭。
我蓋上收納箱的蓋子,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我累了。” 我站起身,“你也早點休息。”
裴京衡看著我,最終沒再說什麼,隻歎了口氣:“別熬太晚。”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從臥室保險櫃最底層,翻出了那份泛黃的離婚協議。
那是剛結婚時,他親手寫下的。
他說要是哪天他對不起這個家,我隨時簽字就能走。
我指尖摩挲著那行簽名,心底一片冰涼。
原來承諾這種東西,隻有聽的人會記一輩子。
我攥著協議下樓,剛走到樓梯轉角,就聽見客廳傳來行李箱滾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