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棺釘敲擊的聲響漸漸停歇。
眾人沒有多做停留,移步前廳坐下,開始商議棺木安放的去處。
父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率先開口:
“棺木不能久放府中,大家說說,該尋個什麼地方臨時安放一夜?”
沈知珩抱臂靠在椅邊,隨口答道:
“找一處城郊僻靜的空地就行,隻是臨時埋一晚,無需大費周章。”
蘇清鳶微微垂著眼,柔聲開口:
“依我看,不如把姐姐的棺抬去城郊亂葬崗安放。”
這話一出,裴硯之微微蹙眉,猶豫道:
“知予當年被匪徒擄走,就是被扔在亂葬崗的屍堆裏,受了那場驚嚇,才落下屍厥的病根。那地方是她的夢魘。”
蘇清鳶抬眸看向他,語氣不急不緩:
“硯之,我自然知道這段過往。可治病講究溯源,病根從哪裏起,就要在哪裏化解,借亂葬崗的陰地氣場壓住她體內躁動的舊疾,這套假死療法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
“你放心,隻是臨時埋上一夜,明天夜裏我們就準時開棺,姐姐不會出事的。”
父親撚著胡須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清鳶說得有理,不過是臨時安放一晚,不必講究那些忌諱。”
一旁的沈知珩跟著抱臂附和:
“爹說得對,折騰這麼久,早點埋下去,也免得夜長夢多。等明天開棺,知予病好了,大家都省心。”
聽著他們三言兩語做好決定。
不知想到什麼,我臉色瞬間煞白。
魂魄都在發顫,那段塵封的回憶猛地撞進腦海。
當年我被匪徒丟在亂葬崗,四周橫七豎八全是冰冷的屍首。
腐臭味不受控製地往鼻子裏鑽,烏鴉落在不遠處的枯樹上,呱呱叫著盯著我。
我當時渾身僵住,像死了一樣,連轉動眼珠都做不到,隻能靜靜等著。
那深入骨髓的恐懼,這麼多年我一刻都沒有忘記。
他們明明知道我的病根來源,卻依舊要把我送到那裏。
我拚命朝他們衝撞,伸手去抓父親兄長、抓裴硯之的衣袖。
告訴他們不要把我扔到那裏!
可我的手隻能直直穿過他們的身體,觸碰不到他們半分。
“來人,抬棺動身,去城郊亂葬崗。”父親對著外麵吩咐一聲。
幾個候著的下人應聲進來,小心翼翼抬起沉重的棺槨,往外走去。
一行人跟在棺木後方,乘著夜色出城。
我隻能跟著。
不多時便到了亂葬崗。
荒草齊腰,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陰森刺骨。
家丁很快揮起鐵鍬,快速挖出一個土坑,把棺槨穩穩放了進去。
黃土一鏟接著一鏟落下來,蓋在棺頂,一點點隔絕裏麵的光亮。
蘇清鳶站在土坑邊上,輕聲叮囑挖土的家丁:
“填土不用夯得太實,留些縫隙,明天夜裏挖開的時候省事。”
裴硯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斷堆起的土堆上,眉心依舊擰著,心底分明還有不安。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再出言反對,選擇相信蘇清鳶的說辭。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治病的手段,隻等一日一夜之後,開棺喚我蘇醒。
泥土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新墳,荒風卷著枯草碎屑掃過墳頭。
眾人準備轉身離開,我飄在土層上方,死死盯著站在一處的裴硯之和蘇清鳶。
周圍的人都走遠了些,給他們留出說話的空隙。
裴硯之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蘇清鳶和飄在近旁的我能聽見。
他望著眼前這座新墳,低聲對著蘇清鳶許諾:
“等這件事了結,我絕不會再守著這樁折磨人的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