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哥哥的話,爸爸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飄在半空中,身體顫抖了一下。
我趕緊湊到爸爸爸爸身邊。
爸爸是市裏最資深的水域救援隊隊長,經驗極其豐富。
隻要他仔細聽聽視頻裏木頭斷裂的脆響,看看那發黃的漩渦。
就一定能發現老屋已經到了坍塌的邊緣。
或許,他們現在趕過去,還能從水裏把我的屍體撈出來。
不至於讓我被衝進臭水溝。
可下一秒,沈聿白淡淡開口。
“視頻我看過了,洪澇絕對沒有陸昭說的這麼嚴重。”
“視頻是二十分鐘前發的。”
“真要出事,她早就走了,還有空在群裏記錄?”
我以為人死後不會再感覺到疼了。
可是此刻看著他,心口還是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三天前,就是他冷著臉,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對我說:
“星瑤剛回家,心理脆弱,想看那個極限測試,你就去老屋待三天。”
“陸昭,你妹妹在外麵受了十年苦,你受三天而已。”
“聽話,三天後我親自去接你。”
現在我已經死了。
他卻還以為我在裝。
爸爸聞言,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他冷哼一聲:
“聿白說得對,是我一時糊塗了。”
“我幹了二十年救援,老屋什麼結構我能不清楚?”
“二樓地基高,隻要她不作死往下跑,水根本淹不上去。”
“她這就是故意掐著點發個視頻,然後把手機關機,想讓我們全都圍著她轉!”
哥哥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本的慌亂變成了惱羞成怒。
“陸昭真是有病!”
“星瑤好不容易過個成年禮,她非要搞這種惡作劇掃興!”
我懸在半空,看著這三個我最在乎的人。
胸口像破了一個大洞。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連死,都是在耍心機。
陸星瑤捧著杯子,小臉煞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怪我……姐姐前兩天還跟我抱怨,說爸媽偏心,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聿白哥,姐姐該不會是早走了。”
“然後故意發個假視頻嚇唬我們,想讓我內疚吧?”
媽媽一聽,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看八成就是這樣!”
“這個白眼狼,從小就愛把委屈留給家裏,把懂事做給外人看!”
聽著媽媽的咒罵,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十年前,我和妹妹一起去逛廟會,人潮擁擠中走散了。
我瘋了一樣在巷子裏找她,被野狗咬得滿腿是血。
可等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卻看到妹妹毫發無傷地坐在沙發上吃蛋糕。
但那次,妹妹指著我哭喊:
“媽媽,姐姐嫌我累贅,故意把我丟下自己跑了!”
我想解釋,媽媽卻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妹妹都嚇哭了,你還狡辯!”
“你就是這麼看你妹妹的,你是不是恨不得你妹妹去死?”
“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女兒?”
直到妹妹故技重施,真的被拐走。
從那天起,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我頭上。
為了贖罪,我放棄了保送名校的機會。
把打工掙來的每一分錢都塞進媽媽手裏,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可十年了,這筆債在他們心裏,我依舊還不清。
看到妹妹哭,沈聿白眉頭微蹙。
他也在群裏發了幾條語音:
“陸昭,適可而止。”
“給你五分鐘,立刻回電話。”
“再耍小性子,下個月的訂婚宴直接取消。”
我飄在屏幕前,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紅點。
他們甚至都懶得往上翻一翻。
不是沒看見,隻是他們從心底裏,就不肯相信我會死。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住在老屋後山高處的鄰居,趙姨。
爸爸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還沒開口,聽筒裏就傳來趙姨的哭喊聲:
“老陸,你們把昭昭接走沒有啊?!”
“老屋一樓全淹沒頂了。”
“我剛才在山坡上,好像聽見昭昭在裏麵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