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向楚無傷。
他接過攤主包好的絹花,遞到我麵前。
我沒接:“你不必替世子哄我。”
楚無傷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替他。”
“方才你看了很久,我以為你喜歡,若不想收,也無妨。”
片刻後,我伸手接過來。
“多少銀錢?回去給你。”
“幾文錢。”楚無傷收好錢袋,“下回有機會,請我吃碗圓子就是。”
我抬眼,他已讓開半步,示意我去照鏡子。
銅鏡映得模糊,我試了兩回,才將花簪穩。
“好看麼?”
楚無傷認真看了看:“漂亮。”
攤主在一旁笑:“公子眼光好。”
後來又看了什麼燈,我竟沒再去數。
隻記得河麵漂著許多蓮花燈,賣糖人的老人手很巧,三兩下便捏出一隻兔子。
楚無傷替我提著燈,我騰出手,終於能慢慢吃完一包炒栗子。
回府時,我攏著紙袋,同楚無傷說起方才那盞沒猜出來的燈謎,連李玄度剛下馬車都沒看見。
還是他先抬眼望過來,目光先落在我發間,又移向楚無傷手裏的燈。
“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街上熱鬧,多逛了一會兒。”
李玄度看著我,似乎還在等下文。
我卻沒再開口。
寧若芙輕輕蹙眉:“綺羅,玄度方才在車上便不舒服,你快來看看,是不是又犯了舊疾?”
我轉頭吩咐管事:“去請大夫。”
“藥方與忌口都記在簿子裏,就在藥箱中,拿給大夫看。”
李玄度忽然開口:“你不去?”
“有大夫在,比我妥當。”說完,我朝他欠了欠身,轉向楚無傷。
“今晚很開心,燈給我吧,我自己拿回去。”
楚無傷將燈柄交到我手裏,等我握穩才鬆開:“夜裏風大,回去早些歇著。”
我點了點頭,提燈走上回廊。
身後又響起李玄度壓低的咳嗽聲。
我低頭,看見紙袋裏剩下的兩顆栗子,都已經剝好了。
……
搬走那日,楚無傷來得很早。
他替我核過車上的箱籠,事事安排妥當。
我看見他臉上蹭了一道灰,拿出帕子替他擦去。
“這些讓下人搬便好。”
“箱底鬆了,怕他們抬的時候散開。”他任我擦淨,“已經釘好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李玄度站在廊下,臉色不大好看。
“都收拾好了?”
我收起清單:“嗯。”
他的目光從我手中的清單移到楚無傷身上。
“無傷,你去看看車馬。”
楚無傷看了我一眼,等我點頭,才轉身出去。
李玄度走下台階,停在我麵前。
“你倒肯讓他費心。”
“綺羅,你不必為了讓我在意,故意同他親近。”
我抬起頭。
李玄度眉間微擰,像是已經忍耐了許久。
“那晚也好,今日也好,你想讓我看見的,我都看見了。”
“我沒有。”
他目光一頓。
我將手裏的箱簽交給丫鬟,才繼續道:“那晚燈會很好看,今日他也確實幫了我的忙。”
“我謝他,不是做給世子看的。”
李玄度薄唇抿緊,過了片刻才道:“你從前從不會這樣同我說話。”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許多個等他睡熟的夜晚。
怕他嫌煩,想說的話總要在心裏過幾遍。
哪怕受了委屈,也得先看看他的臉色,再挑一句最不要緊的來說。
我朝他欠了欠身,轉身要走,他卻叫住我。
“還有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平安符。
黃綢上的折痕被細細撫平,原先鬆開的紅線,也重新係好了。
“你落在清單裏的,我一直收著。”
“你替我求的東西,我沒有丟。”
“是我求的。”我抬眼看他,“那時確實盼你長命百歲。”
李玄度神色稍緩。
“如今你病好了,它便沒什麼用了。”
“怎麼處置,都隨你。”
楚無傷停在門邊:“都弄好了,可以走了。”
我回頭。
他仍是那張與李玄度幾乎一樣的臉,我卻沒有再恍惚。
“楚無傷,走吧。”
我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李玄度攥住。
“崔綺羅。”
“你不是說,隻要錢,不要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