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台休息室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周野低頭盯著手腕上那雙死活不肯挪開的手,最終還是看在剛才救命之恩的份上,沒把人甩開。
沈昭見這位金主爸爸態度這麼配合,本著拿錢辦事的職業道德,決定跟他說點實話。
她仰起那張清冷端莊的臉,黑白分明的瑞鳳眼認認真真地看著周野,語氣平直地開口:
“周同學,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跟你說清楚。”
周野懶散地靠在儲物櫃上,挑了下眉梢:“說。”
“剛才在擂台上,並不是隔壁體校的人提前鋸斷了燈架鋼索,也不是那個重拳手自己往拳套裏塞了刀片。”
沈昭握著他溫熱的手腕,神色嚴肅:
“是你家裏那個穿牛仔背帶褲的塑料玩偶,它跟來體育館了。上台之前我看見它溜進客隊更衣室,親手把剃須刀片塞進了對手的紅拳套裏。剛才比賽的時候,也是它騎在頂棚橫梁上,拿彈簧刀割斷了鋼索,想把你砸死在台上。”
休息室裏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周野原本還在感受手腕上傳來的微涼觸感,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緩緩凝固。
足足過了好幾秒,少年胸腔震動,喉嚨裏溢出極輕的冷嗤。
他垂下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用看精神病患者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昭。
高仿遙控玩偶自己跑到體育館?
還順著好幾米高的牆爬上頂棚橫梁拿刀割鋼索?
周野用空閑的左手摸了摸自己鎖骨上那張蠢得要命的草莓創可貼,徹底被這女人的厚臉皮給氣笑了。
她剛在台上救了他,轉頭就開始蹬鼻子上臉,故意編出這種幼稚園小孩都不信的鬼故事來嚇唬他。
說白了,無非是看他今天遇了險,想把事情渲染得神乎其神,好坐地起價多訛點報酬。
“沈昭。”
周野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連名帶姓地叫她。
“想加錢你可以直說。編這種塑料玩具自己拿刀鋸鋼索的蠢話,你是當我是傻子,還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沈昭眨巴了下眼睛,跟他對視。
得,白費口水。
這位大少爺把唯物主義刻進了骨頭縫裏,不讓他親眼見識見識,哪怕說破嘴皮子,他也隻會當她在搞封建迷信詐騙。
“算了,當我沒說。”
沈昭從善如流地閉上嘴,反正手還抓著就行。
就在這時,休息室門外突然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頭火急火燎地推開。
“周少,您沒傷著吧?”
聖橡樹學院的場館校醫提著急救箱衝在最前頭,後頭還跟著滿頭冷汗的體育館負責人,以及隔壁體校的領隊教練。
那體校教練臉色慘白,進門就開始鞠躬賠罪:
“周少,實在對不住,我們真不知道那個混賬東西敢在拳套裏藏刀片,我已經讓人把他押去警局了,至於頂棚燈架純屬場館設備老化......”
話說到中途,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衝進屋的幾個人全跟中了定身術一樣,直勾勾地僵在了門口。
隻見平時在學校裏凶名赫赫的混血活閻王,此刻正赤著精悍緊實的上身坐在長凳上。
他鎖骨那道淺淺的血痕上,赫然貼著張粉嫩嫩的草莓圖案創可貼。
而比這更讓人眼珠子掉下來的是,這位脾氣暴戾的大少爺,右手正規規矩矩地放在旁邊那個東方古典美人的掌心裏。
任由人家姑娘雙手捧著他的手腕,半點要發火的意思都沒有。
門口的校醫手裏的碘伏棉簽啪嗒掉在了地上。
周野被這群不速之客看得額角青筋跳了跳,冷硬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猛地抽回手,順手撈起長凳上的黑色機車皮衣披在肩上,眼神冷得能殺人:
“誰讓你們不敲門進來的?滾出去。”
體校教練和場館負責人嚇得魂兒都飛了,哪還敢多瞄半眼,拽著發懵的校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貼心地把門重新帶上。
屋裏重歸清靜。
周野煩躁地抓了抓額前的碎金發,把皮衣袖子套上。
雖然他半個字都不信沈昭剛才那套鬼娃行凶的瘋話,但今天擂台上的絕命暗算,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暗處那幫人已經狗急跳牆了。
而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的東方神棍,雖然話不能聽,但眼神毒反應快,待在他身邊確實能擋災。
“錢我回頭讓人再給你打雙倍過去。”
周野係上皮衣拉鏈,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昭,語氣霸道冷淡:
“既然你收了錢,今晚之前必須把這事給我查出個眉目來。現在去哪兒,回我公寓?”
沈昭彎腰拎起腳邊的舊網球袋,掛在肩膀上,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先不急著去你家。對付那個東西的專業工具都在我社團裏,得先回舊鐘樓做點準備。”
周野冷哼,倒也沒反對,邁開長腿率先推門出去。
兩人順著林蔭道往主教學樓後頭的舊鐘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