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寧侯府複爵那日,夫君裴執要將我貶妻為妾,迎娶我的庶妹。
他居高臨下,眉眼盡是厭惡。
“你滿身銅臭,擔不起永寧侯夫人的體麵。”
“你若肯自請為妾,侯府還能留你一口飯吃。”
滿院賓客竊竊私語,都等著看我跪地求饒。
那年侯府獲罪,裴執身受重傷。
是我救了他、傾盡一切幫他贖回祖宅,洗清冤屈,鋪平複爵之路。
庶妹掩唇輕笑。
他們都篤定我無處可去,隻能咽下這口惡氣。
我摘下裴執落魄時削給我的木簪,當眾折斷。
“好,這侯夫人的位置,我不要了。但讓我當妾,你還不配。”
我轉身往外走,裴執在身後厲聲喝止:
“你今日踏出這道門,往後便是跪著求我,侯府也不會再收你。”
我沒回頭。
門外風雪漫天,今科狀元的馬車早已候在石階下。
他執傘迎上前,向我鄭重揖禮:
“溫姑娘,我來晚了。”
我拂去袖間落雪,抬眸望向那座巍峨皇城。
裴執大概忘了。
我當年救過的,可不僅僅隻有他一個。
而回報最高的那一位,如今還在皇宮中。
......
顧懷川這一禮,讓身後的嘲笑聲瞬間消失。
裴執追出府門,目光落在他替我撐起的傘上,臉色難看至極。
“溫昭寧,你與外男何時勾連到了一起?”
我尚未開口,庶妹溫柔便扶著老夫人走了出來。
她披著我新製的白狐氅,發間簪著母親留給我的東珠步搖。
“姐姐別怪侯爺多心。”
“你今日才與侯爺置氣,顧大人便來接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早有私情。”
她聲音柔弱,字字卻往我身上潑著臟水。
裴執果然沉下臉。
“向柔兒賠罪,再與顧懷川斷絕往來。”
“我可以當今日的事沒有發生。”
顧懷川眉頭微動。
我抬手製止他,目光落在溫柔身上。
“把狐氅和步搖還我。”
溫柔下意識護住衣領。
“姐姐說什麼?”
“你身上的東西,是我的嫁妝。”
老夫人立刻用拐杖重重敲地。
“柔兒身子弱,不過借用一日。你既是她姐姐,何必如此斤斤計較?”
我看著溫柔。
“她要搶我的丈夫,占我的位置,穿我的嫁妝。”
“這也叫借?”
溫柔眼眶頃刻紅了。
她剛要解開狐氅,裴執便按住她的手。
“既然已經入了侯府,你的嫁妝便該由府中統一處置。”
“你已不是侯夫人,更沒資格帶走。”
我望著眼前這個男人,隻覺得荒唐。
三年前,他躺在破廟裏高燒不退,是我冒雪請來大夫。
後來債主堵門,也是我賣掉母親留下的鋪子,替他贖回祖宅。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此生絕不相負。
如今侯府重回顯貴,他卻連我的嫁妝都想據為己有。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遞給顧懷川。
“煩請顧大人替我請京兆府的人過來。”
“侯府占了我多少嫁妝、欠了我多少銀子,今日一件件算清楚。”
裴執臉色驟變。
“夫妻一場,你非要將事情做絕?”
我轉身走下石階。
“從你要我為妾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便隻剩債了。”
我剛走到馬車前,侯府管事忽然跌跌撞撞地追出來。
“侯爺,秦嬤嬤在庫房鬧起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故意提高聲音:
“她私藏庫房鑰匙,還想燒毀賬冊,已經被押去雪地裏跪著了。”
我的腳步停住。
秦嬤嬤伴著母親長大,母親去世後便一直跟著我。
這些年,也是她陪我守著商號與嫁妝。
所謂私藏鑰匙,定然是溫柔想要接管中饋,她不肯交。
裴執顯然早有準備。
“秦氏是你的陪嫁嬤嬤。她犯了錯,自然該由你負責。”
“隻要你肯回來認錯,我可以饒她一命。”
顧懷川低聲道:“我可以帶人進去。”
我看向侯府深處。
裴執既然敢拿秦嬤嬤逼我,裏麵必然還藏著別的手段。
我若讓顧懷川強行插手,明日滿京城便會傳遍我與他勾結、借朝廷命官欺壓夫家的流言。
更何況,有些賬,隻有留在侯府才能算清。
我從袖中取出半枚染血的舊玉佩,交到顧懷川手中,低聲道:
“煩請顧大人將此物送入宮中。”
顧懷川看懂了我的意思,鄭重收起玉佩。
我轉身走回侯府。
裴執站在門前,眼底掠過一絲得意。
“我早說過,你離不開侯府。”
我在他麵前停下,輕輕撣去袖間落雪。
“侯爺誤會了。”
“我回來,隻是還有幾筆賬沒有算清。”
說完,我越過他,徑直踏進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