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換魂儀式定在第三天晚上。
離我投胎,隻剩兩個小時。
莊園裏擺了二十八張床,床上躺著顧家親人的紙身。
真正的顧家人早被送出了城,奶奶臨走前還把顧沉舟罵了半小時。
他到現在都以為,老太太是怕失去身體。
蘇婉婉換上紅裙,被人推進法陣。
“阿棠,謝謝你成全我。等我用你的身體嫁給沉舟,我會替你好好愛他。”
“不用太好。”
我真心提醒她。
“容易浪費。”
她以為我舍不得,笑得更開心了。
師叔站在法陣中間,舉起銅鈴。
第一聲鈴響,二十八個買家同時閉眼。
第二聲鈴響,紙身胸口亮起紅光。
第三聲還沒落下,蘇婉婉的魂已經迫不及待衝進我的身體。
我被擠出來,落進紮紙匠備好的小紙人裏。
蘇婉婉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臉。
沒有燒傷,皮膚光滑,連頭發都跟三年前一樣。
她撲進顧沉舟懷裏。
“沉舟,是我。”
顧沉舟盯著我的臉,眼底有一瞬恍惚,還是抱緊了她。
“婉婉,歡迎回來。”
我坐在香案上給他們鼓掌。
可惜紙手沒糊好,拍兩下掉了一根手指。
其他人也陸續醒了。
煤老板在顧言的紙身裏跑了三圈,陸老爺子頂著奶奶的臉挺直腰杆。
三百斤的表弟穿著我表妹的身體自拍,還問顧沉舟能不能介紹富二代。
“師叔,快把舊身體燒掉,以後誰也換不回去。”
師叔剛要動手,紮紙匠從門外走了進來。
“急什麼,擔保契還沒簽。”
蘇婉婉臉色一變。
“你怎麼在這兒?”
老頭晃了晃手裏的合同。
“換二十八個人,動靜太大,陰差查下來怎麼辦?”
“得有個陽氣夠重的人按手印,擔保所有換魂者都是自願的。”
蘇婉婉立刻望向顧沉舟。
顧沉舟連合同都沒看。
“我簽。”
我忍不住開口。
“要不再考慮一下?簽了,可能會死。”
他冷冷掃過香案上的我。
在他眼裏,我隻是個裝著顧棠魂魄的破紙人。
“你又想破壞婉婉的好事?”
蘇婉婉紅著眼圈拉住他。
“算了,我不能為了自己,讓你冒險。”
顧沉舟最吃這一套。
他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別說隻是擔保,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紮紙匠趕緊把合同收走。
再慢一點,他怕顧沉舟長出腦子。
擔保契燒成灰時,莊園裏所有門窗同時震了一下。
紙人的脖子上,浮出一圈細細的黑線。
蘇婉婉正讓傭人搬汽油,準備燒掉那些“舊身體”。
二十八個換魂者舉起酒杯,慶祝重獲新生。
“還有多久?”
紮紙匠摸出懷表。
“一分鐘。”
外麵起了白霧,霧裏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音。
三十秒。
陸老爺子的臉裂開一道口子,他還以為是皮膚太幹。
十五秒。
煤老板的小腿塌了半邊,扶著桌子大罵紮紙匠手藝差。
五秒。
蘇婉婉終於發現,這張臉的眼角正往下掉紙屑。
“沉舟,我的臉怎麼了?”
顧沉舟伸手去碰,自己的指尖卻先透了。
懷表走到最後一格。
鬼門在我身後打開。
紮紙匠撿起我掉的那根手指,衝我揮了揮。
“去吧,下輩子記得給我寄點中東特產。”
我抬腳邁進鬼門。
身後,二十八具換過魂的身體連同顧沉舟一起,在慘叫聲中同時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