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沉舟打著“替我接風”的名義,把我家所有親戚請進了莊園。
奶奶被舅舅扶下車,看見我,拐杖都扔了。
“棠棠!”
老人抱住我,眼淚全蹭在我肩上。
“你跑哪兒去了?奶奶找了你三年!”
我不敢回抱她。
紙紮的手勁沒輕沒重,萬一把老太太拍折了,紮紙匠又得訛我。
我隻能把腦袋擱在她肩上。
“奶奶,我沒跑。”
“我知道,顧沉舟說你跟人私奔,我一個字都不信。”
顧沉舟站在後麵,臉色難看。
蘇婉婉推著輪椅過來,故意歎氣。
“老人家,阿棠身體還虛,您別逼她解釋以前那些事。”
奶奶一拐杖掄在輪椅上。
“你算哪根蔥?”
蘇婉婉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顧沉舟一把抓住奶奶的手腕。
“注意您的身份。”
“鬆開。”
“阿棠,我是在替你管教——”
“我說鬆開。”
腕上的紙鈴輕輕一響。
顧沉舟腳邊的地毯躥起一股火苗。
他嚇得後退,終於放開了奶奶。
紮紙匠在鈴裏邀功:
“十塊錢一次,記賬啊。”
“你搶銀行去吧。”
“那多犯法。”
拿活人魂魄做生意,他倒挺遵紀守法。
蘇婉婉沒再靠近,讓傭人端來二十八杯紅棗茶。
“大家遠道而來,先喝點東西。”
杯底都壓著一張換魂符。
喝下去,名字和魂魄就會被符鎖住,三天後任人占走身體。
我端起一杯,直接潑在地上。
“你又鬧什麼?”
“茶涼了。”
“剛泡的。”
“我說涼了,就是涼了。全換熱的。”
管家下意識看向顧沉舟。
我把杯子砸在他腳邊。
“我還沒死呢,這個家輪得到外人做主?”
嚴格來說,我確實死了。
但氣勢不能輸。
顧沉舟隻當我耍大小姐脾氣,忍著火點頭。
“換。”
傭人端走茶盤時,紙鈴又響了一下。
紮紙匠早藏在廚房,用“租身符”換掉了換魂符。
舊符鎖活人,新符鎖紙人。
三天一到,被鎖住的隻會是想換進來的人。
顧家人喝下茶,魂魄穩穩待在自己身體裏。
莊園地下室,二十八個照著他們模樣糊的紙人,同時睜開了眼。
為了讓買家放心,蘇婉婉的師叔當晚就安排了一次試換。
試驗對象是個癱瘓十五年的煤老板。
他花五個億,選中了我二十三歲的表弟顧言。
顧言本人正在樓上陪奶奶打麻將。
蘇婉婉帶我們進了地下室。
紅布掀開,紙糊的“顧言”躺在法陣裏,連耳後那顆痣都一模一樣。
蘇婉婉圍著紙人看了兩圈。
“怎麼不動?”
她師叔翻了個白眼。
“魂還沒進去,動給你跳廣場舞?”
煤老板的魂被抽出來,塞進紙人。
下一秒,“顧言”猛地坐起,蹦了幾下,滿臉通紅。
“能走了!老子真能走了!”
他撲到鏡子前,對著那張二十三歲的臉又哭又笑。
蘇婉婉和顧沉舟對視一眼,都笑了。
隻有我看見,煤老板小腿內側裂開了一道細縫。
櫃子後麵,紮紙匠心疼得直抽氣。
“輕點!那條腿我隻糊了三層!”
煤老板衝到我麵前,拍著新身體。
“顧小姐,你弟弟的身體不錯,就是委屈他以後當孤魂野鬼了。”
我掃了一眼那道越裂越長的縫。
“不委屈。”
“您花了五個億,該多用一會兒。”
畢竟隻剩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