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清晨五點半,林知意拎著精確控溫六十五度的手衝瑰夏咖啡,準時站在雲頂壹號頂層私人平層門外,按響了門鈴。
昨晚歐洲資方發來最後通牒後,傅沉舟下達死命令,今早六點前必須拿出修複版百億並購估值模型。
林知意為保住金飯碗並拿下集團五倍早間特勤津貼,在頂樓熬了整晚,用蒙特卡洛動態彙率模型補齊三處缺失參數,更將三百頁英文卷宗的頁邊距校準至零點一毫米誤差內,天剛蒙蒙亮便趕到老板家門口交差。
門鈴剛響兩聲,厚重的裝甲防盜門哢噠一聲從裏麵拉開。
傅沉舟顯然剛被生物鐘叫醒,黑發微亂地垂在額前,毫無防備地拉開了門。
看清門內景象的零點一秒,林知意呼吸微頓。
隻見平時在集團頂樓西裝革履、連第一顆紐扣都扣得嚴絲合縫的禁欲活閻王,此刻一米八八、寬肩窄腰的挺拔身軀上,竟然套著一整套軟乎乎的奶藍色珊瑚絨睡衣。
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緊實的鎖骨與淩厲胸肌線條,可偏偏在他結實的左胸口口袋上方,違和至極地縫著一隻圓滾滾的白色小狗頭,兩隻毛茸茸的大耳狗長耳朵正隨著他開門的動作一晃一晃。
空氣在晨光中死寂了一秒。
傅沉舟睡眼惺忪的黑眸在看清門外戴著黑框眼鏡的林知意時,瞳孔驟然微縮。
向來冷峻威嚴的俊臉瞬間裂開,握著門把手的修長指節猛地繃緊。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甩上!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衣櫃推拉聲。
僅僅三秒鐘後,大門重新拉開。
傅沉舟已經換上了一件純黑禁欲係真絲浴袍,領口死死拉到鎖骨上方,單手撐著門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森森寒氣:
“林知意,誰準你五點半不打招呼跑過來的?剛才開門那兩秒,你看見什麼了?”
看著傅沉舟陰沉得快滴出水的臉色,林知意剛想檢討是不是打擾了老板休息,兩句緊繃抓狂的心聲便撞進耳中:
“五點半就來?鏡片那麼厚,應該沒看清大耳狗。”
“批十萬攻堅獎把嘴堵死。”
林知意餘光往下一掃。
隻見那件純黑真絲浴袍下擺底下,還欲蓋彌彰地露出一截奶藍色珊瑚絨睡褲的毛邊褲腳。
林知意在心底瘋狂捶地大笑。
救命,萬人大會上一句話裁掉半排高管的京圈活閻王,私底下居然穿著毛茸茸的奶藍色大耳狗珊瑚絨睡衣睡覺,被撞見了還要砸十萬塊封口費挽尊!
這哪是什麼大耳狗睡衣,這分明是行走的十萬塊人民幣。
林知意死死壓住上揚的嘴角,木著一張臉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語氣誠懇得感天動地:
“傅總早上好,我散光加高度近視,早上出門急忘戴隱形了,五米之內人畜不分,剛才隻看見一道藍影閃過,別的什麼都沒看清。”
她雙手將保溫袋和三百頁精算卷宗遞上前,不忘順手薅羊毛:
“這是六十五度的手衝瑰夏咖啡,以及連夜修複完畢的百億並購終審估值模型。另外我五點半準時送達,請問可以按五倍早間特勤津貼現結嗎?”
傅沉舟死死盯著她鏡片後那雙顯得本分又木訥的眼睛,見她真的一臉茫然,緊繃的神經終於暗暗鬆了下來。
他冷白的耳根泛著薄紅,不動聲色地把伸出浴袍外的藍色毛絨褲腳往後縮了半寸,側身讓開玄關通道:
“算你識相。進來把三處核心參數給我核對一遍,錯一個小數點扣光早班津貼。”
林知意規規矩矩換上客用鞋套走進玄關餐廳,將三百頁裝訂整齊的卷宗平鋪在大理石餐桌上。
傅沉舟端起六十五度的瑰夏咖啡抿了一口,溫度分毫不差,滿意地垂眸翻開第一頁。
原本被並購組弄錯的三處跨境浮動彙率參數,不僅被林知意用國際投行最高規格的雙重對衝公式完美修正,連每頁圖表的頁邊距都精準控製在零點一毫米之內。
林知意站在他身側半步,微微俯身低頭,用纖細白皙的食指點著第三十七頁的複合折現率公式,條理清晰地彙報推導過程。
由於通宵熬了一整晚,她低頭翻頁的動作略微急了一點,鼻梁上那副寬大沉重的黑框平光眼鏡順著挺翹鼻梁往下滑了半寸,堪堪卡在鼻尖上。
晨光透過餐廳落地窗斜斜照進來。
從傅沉舟居高臨下的角度看去,厚重鏡框下滑的瞬間,少女原本被死死擋住的眉眼輪廓露出了一小截。
冷白如羊脂玉的細膩鼻梁,眼尾微挑的清冷鳳眸弧度,眼瞼下方因通宵熬夜泛著一點淺淡青影,濃密纖長的烏黑眼睫隨著說話頻率輕輕顫動。
傅沉舟握著咖啡杯的修長手指微緊。
看著她眼底那抹淡淡的烏青,再看眼前三百頁一字不差的跨國模型,不等大腦多想,他冷白修長的右手已經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
微涼的指尖托住黑色鏡框邊緣,替她將滑落的眼鏡穩穩推回鼻梁原位。
就在推回眼鏡的刹那,傅沉舟溫熱微糙的指腹,不經意擦過了林知意微涼柔嫩的臉頰肌膚。
林知意彙報聲微頓,詫異地抬眸看向他。
這位重度潔癖老板昨天允許她係領帶就算了,今天居然主動伸手碰她的臉?
傅沉舟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不自然地攏緊黑色浴袍領口退開半步,冷硬的側臉繃得筆直,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根,嗓音生硬地掩飾:
“眼鏡滑成那樣也不扶一下,掉下來砸臟了終審簽名頁怎麼辦?”
他抓起鋼筆在終審頁簽下大名,又在旁邊的電子特批單上迅速勾出一筆十萬塊的通宵攻堅獎,腦海裏卻第一次生出幾分微妙的疑惑:
“皮膚倒是細軟。”
“通宵不睡、五點半跑來敲我家門,真就為了那點早起津貼?未免對我太上心了。”
聽見這句心聲的林知意眼角微抽,在心裏飛快澄清:不不不,傅總您千萬別誤會,五倍早起津貼加十萬攻堅獎足足十萬出頭呢,別說五點半敲您家門了,您給這個數,淩晨三點去墳頭給您背並購法我都樂意!
當然,麵上她隻是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簽字單:
“多謝傅總體恤!”
傅沉舟看著她接過單子時亮晶晶的眉眼,心頭那股異樣的微妙感更深了幾分,轉身大步走向主臥換衣:
“八點半跟我回公司,參加九點的歐洲跨國視訊終審。”
上午八點五十分,黑色邁巴赫準時停在傅氏大廈樓下。
林知意跟著換回全套純黑高定西裝的傅沉舟乘專屬電梯直達六十八層,剛準備踏進總裁辦開啟視訊連線,大門卻被人從裏麵猛地拉開。
周一夜裏曾在內室交接簿留下異常簽名的行政副主管周莉,正帶著四名集團內保堵在門口,刻薄的眼睛直刺林知意,拔高嗓音厲聲喝道:
“傅總,出大事了!鎖在您內室保密櫃裏的歐洲百億並購簽章原件不見了,連您的備用西裝都被人噴了梔子花香水,門禁底單顯示昨晚最後一個刷卡進出內室的人,正是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