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位置看了很久。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拍著車門大喊路線不對。
許妍嫌我丟人,唐佳罵我沒見識,周萌還替司機說話。
後來她們每個人都說,是我非要攔那輛車。
這一世,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酒店前台問我,要不要替她們留門。
“留著吧。”
我說。
“如果她們到了,麻煩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沒有報警。
不是因為我不知道她們可能遇到危險,而是因為現在隻有定位偏離路線。
她們都是成年人,已經明確拒絕過我的勸告。
我不能再像上一世一樣,拿自己的命替她們的選擇買單。
這一夜,三張床一直空著。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一串急促的電話吵醒。
來電的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一個女人劈頭蓋臉地問。
“你是林晚吧?我家許妍呢?”
“阿姨,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許母的聲音一下拔高。
“你們四個一起出去旅遊,你現在跟我說不知道?”
“她昨晚跟另外兩個室友坐別的車走了,我坐網約車回酒店。”
“你為什麼不跟她們一起?”
“她們三個好好的,你偏要鬧什麼別扭?是不是你把她一個人扔半路了?”
我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又有人搶過手機。
唐父的聲音又粗又衝。
“別跟她廢話,讓她馬上把孩子交出來!”
“我女兒昨天還給家裏發照片,跟你出去一趟就沒消息。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我握著手機坐起來。
“叔叔,她們不是孩子,都是成年人。”
“她們自己選擇坐陌生人的車,我當場勸過,也在群裏留了消息。”
許母尖叫起來。
“你還在這兒撇責任!”
“同學出了事,你倒睡得安穩。你這種人怎麼這麼冷血?”
電話被掛斷不到一分鐘,輔導員趙老師又打了過來。
她連招呼都沒打,開口就是訓斥。
“林晚,你到底在搞什麼?”
“四個人一起出去,為什麼隻有你在酒店?”
“她們自己坐了另一輛車。”
“你安排的這次旅行,怎麼能把三個同學丟下?”
趙老師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平時你在寢室跟她們鬧點小矛盾,我不管。現在人命關天,你還耍性子,你擔得起嗎?”
這句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上一世,她們平安回校後,趙老師也是這樣說。
“人家司機好心搭你們,是你小題大做。現在事情鬧大了,總要有人負責。”
最後,那個負責的人變成了我。
我吸了一口氣。
“趙老師,第一,我沒有組織這次旅行,是四個人各自買票。”
“第二,我勸過她們不要坐陌生人的車,她們拒絕了。”
“第三,我沒有義務陪三個成年人一起冒險。”
趙老師被我頂得一噎,隨即更生氣了。
“你現在跟我摳這些字眼有意思嗎?”
“她們要是真出了事,你一輩子良心能安嗎?”
“能。”
我隻回了一個字。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林晚,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說的是事實。”
“她們嘲笑我、拒絕我、自己上車的時候,沒人問她們是什麼態度。現在失聯了,你們第一個來罵我。”
“我的良心沒有問題。”
趙老師氣得喘了幾口粗氣。
“你馬上去派出所報警!”
“在找到她們之前,你不許離開當地。學校後麵怎麼處理你,等我到了再說。”
“報警可以,處理我不可以。”
我穿上外套。
“誰做錯了,誰承擔。”
我帶著手機和充電寶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先問了基本情況。
我沒講上一世的事,隻把昨晚發生的一切說清楚,又把車牌照片和最後定位交給他。
民警把車牌輸進電腦,臉色慢慢嚴肅起來。
“你確定沒拍錯?”
“確定。”
“這輛車掛的牌,不是這輛車的。”
我手指一緊。
果然。
民警馬上聯係同事,又讓我把三個女生的姓名、電話和照片找出來。
我把寢室群裏的信息給他看。
他問我為什麼特意讓她們回複自願上車。
“因為她們喜歡推責任。”
我說。
“我吃過一次虧,不想再吃第二次。”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一個小時後,搜尋的人已經沿著最後定位找過去。
我坐在接待大廳的長椅上等消息。
趙老師每隔十幾分鐘打一次電話。
第一次,她問有沒有結果。
第二次,她問我為什麼沒有早點報警。
第三次,她直接說,要是三個人出了事,學校肯定會追究我。
我把每一通電話都錄了下來。
中午十二點,民警接到消息。
他們在舊路邊找到了三個人的行李箱,還有一隻摔壞的手機。
人不在。
趙老師第四次打來電話時,聲音裏帶了哭腔。
可她哭完第一句,仍是在怪我。
“林晚,你昨天為什麼非要跟她們分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