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命格帶煞,八字極陰。
離開孤兒院後,我在一個老道姑的推薦下,在火葬場幹了整整五年,送走了上千號人。
公司業務也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從寵物殯葬拓展到豪門。
直到親生父母找上門,我才知道自己是豪門真少爺。
認親第一天,病弱假少爺就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地靠在沙發上。
“哥哥,我這心臟打小就不好,如今你回來了,我這顆心也該停了。”
親媽當場紅了眼,摟著他痛哭。
親姐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阿瑾要是犯病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去給他陪葬!”
連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妻都冷眼看我:
“他身體弱受不得刺激,你一進門就逼他,心腸怎麼這麼毒?”
全家都在等我慌張辯解,等我低頭認錯。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放下行李包,從裏麵掏出一遝表格和卷尺。
走上前,我利落地量了量假少爺的身長和肩寬,順手掐了下表。
“呼吸平穩,麵色尚可,心率八十五,暫時死不了。”
“不過真要死也行,我業務熟。”
假少爺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我拿出名片遞給親姐,語重心長:
“翻蓋紅木棺材還是環保紙棺?壽衣要五件套還是七件套?”
“親屬提前預定打八八折,火化那天我親自去給他搖鈴。”
......
“任修遠,收起你那些下作的把戲,任家不是你撒野的火葬場。”
任婉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平淡得像在審閱一份不合格的商業企劃案。
她並沒有動手,隻是用那種體麵人看底層汙垢的目光,極其克製地俯視著我。
“阿瑾從小被我們捧在手心裏,沒受過半點驚嚇。”
“你帶著一身死人堆裏的晦氣踏進這個家,連句問候都沒有,就拿這些喪葬物件來詛咒你的親弟弟?”
潘淑慎靠在沙發邊,小心翼翼地給任瑾瑜撫著心口,看向我的眼裏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溫情,隻有揮之不去的戒備。
“婉如說得沒錯,修遠,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潘淑慎的聲音很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名門貴婦特有的優雅腔調。
“我們在孤兒院找到你時,以為你隻是吃了些苦頭,性子野了些,沒想到你被那些市井行當浸染得這般沒有規矩。”
任瑾瑜強忍著不適,身形單薄地靠在潘淑慎肩頭,眼眶微紅。
“媽媽,大姐,你們別責怪哥哥了。”
“哥哥在火葬場那種地方做了五年,每天接觸的都是生離死別,說話難免百無禁忌。”
“他不是故意咒我的,都是我這副身子不爭氣,在這個時候犯病,掃了哥哥回家的興致。”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低垂的眼眸裏劃過一絲委屈,反倒坐實了我居心不良。
站在一旁的裴靜姝輕輕歎了口氣。
這位與任家早早訂下婚約的青年才俊,走上前取出一包嶄新的紙巾,眼神冷傲卻帶著施舍般遞給任瑾瑜。
“阿瑾,你就是太懂事,才會總被人拿捏。”
她轉過身麵對我,語氣雖克製,話裏的施壓卻毫不掩飾。
“任先生,我和阿瑾從小一起長大,最清楚他的品性。你若是因為這門婚約心存怨恨,衝著我來便是,何必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手段去折磨一個病人?”
我把手裏的卷尺收攏成卷,扣進帆布包的側袋。
“裴小姐真是想象力豐富,不去天橋底下說書可惜了。”
我迎著她的目光,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我幹殯葬五年,見過被搶救無效的,見過失足墜樓的,唯獨沒見過哪位心臟病患者發作時,氣息比跑了三公裏還要平穩。”
“我好心給你們普及行業規矩,你們卻覺得我在害人。”
“在這個家裏,是不是實話實說也算是一種原罪?”
任婉如眉頭微擰,語氣依舊聽不出火氣,但逐客之意已溢於言表。
“我們不需要你在死人堆裏學來的經驗。”
“如果你覺得任家的門楣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外麵的酒店任你挑,賬單掛在任氏名下。”
“隻要你不在這裏礙眼,惹得全家雞犬不寧。”
我看了看牆上的法式複古掛鐘,正好是傍晚六點。
“住酒店倒不必,我認床。”
我拉起地上的帆布包,徑直走到一樓采光最差的客房門口。
“不過既然任大小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就多嘴提醒一句。”
我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裴靜姝身側的任瑾瑜。
“任少爺要是真有心口疼的毛病,今晚子時記得把窗戶關死,千萬別吹陰風。”
任瑾瑜臉色微變,抓著沙發邊緣的手猛地收緊。
“哥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