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晚上,孟靈均突然打電話叫我回老宅吃飯。
我本不想去,但她用父親的忌日作為理由,硬生生把我叫了回去。
推開老宅的門,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餐桌前,蕭若華、柳風致、唐蒹葭和孟靈均正有說有笑。
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這是我的家,她們卻活得比我更像主人。
“晏清回來了,快洗手吃飯。”蕭若華像個女主人一樣招呼我,笑容溫潤。
我走到桌前,目光瞬間凝滯。
柳風致的拇指上,戴著一枚翠綠通透的羊脂玉扳指。
那是我父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保險櫃裏,從來不舍得戴。
“誰讓你碰它的?”我聲音發顫,死死盯著柳風致的手。
柳風致嚇得往蕭若華身後縮了縮,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緊。
“晏清哥,你別這麼凶。我隻是借來戴幾天......”
蕭若華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撫,抬頭看向我。
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卻帶著明顯的不讚同。
“晏清,是我拿給他的。”
“風致最近接了你的新項目,精神壓力很大,經常做噩夢。大師說需要借長輩的舊物壓一壓驚。”
“我想著伯父生前那麼慈悲,一定願意幫這個幫忙。”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衝向頭頂。
“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私自打開我的保險櫃?”
蕭若華微微一笑,從容得讓人膽寒。
“你的密碼一直都是我的生日,我試了一下就開了。”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孟靈均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打斷了我的質問。
“孟晏清,你大呼小叫什麼!不就是一個扳指嗎?”
“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最疼風致,現在借他戴幾天怎麼了?用得著你在這裏斤斤計較!”
唐蒹葭也趕緊幫腔,滿臉都寫著對我的失望。
“就是啊晏清哥。一個死物而已,難道比活人的健康還重要?風致這兩天腹肌都瘦沒了你沒看到嗎?”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但是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把扳指還給我。”我伸出手,目光冷如寒冰。
柳風致紅著眼眶,委屈地去摘拇指上的玉扳指。
“我還給你就是了,你別怪若華姐和靈均姐。”
他一邊硬撐著不掉眼淚,一邊用力往下褪。
也許是骨節太粗,也許是他刻意掙紮。
清脆的碎裂聲在餐廳裏突兀地響起。
玉扳指從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碎成了四五截。
整個餐廳陷入了死寂。
我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玉,眼前的視線瞬間模糊。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感受到父親溫度的念想。
柳風致低呼一聲,滿臉驚慌。
“對不起......晏清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紅著眼眶瘋狂道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比我這個失主還要崩潰。
蕭若華立刻拉過他的手,仔細檢查他的手指有沒有劃傷。
確認他沒事後,她才看向地上的碎玉,眉頭微皺。
“晏清,這說明這個扳指已經替風致擋了災,算是物盡其用了。”
“一塊破石頭而已,碎了就碎了。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拍一個水頭更好的冰種翡翠。”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一件被打碎的玻璃杯。
我看著她,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孟靈均站起身,極其不耐煩地訓斥我。
“哭什麼哭?大過節的觸黴頭!這扳指本來質量就不行,摔一下就碎了。蕭若華都說賠你了,你還要怎樣?”
唐蒹葭把柳風致拉到身後,防備地看著我。
“晏清哥,你別想動手打人啊。這完全是個意外。”
我沒有動手。
我也覺得沒必要動手了。
我緩緩蹲下身,一點一點撿起地上的碎玉。
鋒利的碎片割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不用賠了。”我站起身,將帶血的碎玉緊緊攥在手裏。
這頓飯我吃不下,也不想再多看她們一眼。
我轉身走出老宅,身後傳來蕭若華溫和的歎息聲。
“這脾氣真是越來越軸了。算了,讓他一個人冷靜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