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沈芷清手上的血滴在地板上。
沈知堯臉色煞白。
他拚命搖頭,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長姐,我沒有。”
“我怎麼會教哥哥做這種事。”
他聲音發顫,帶著極致的委屈。
“哥哥剛回來,可能對我有些防備,產生幻覺了。”
他不愧是頂級男綠茶。
三言兩語,就把鍋推給了我的“幻覺”。
我不說話。
我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像個受驚的鵪鶉。
我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沈佩蘭歎了口氣。
她走過來,想摸摸我的頭。
我猛地瑟縮,雙手抱頭。
“別打我。”
沈佩蘭的手停在半空。
她眼裏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剛剛她讓我滾回鄉下去,現在她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知堯,你先回房。”沈芷清冷冷開口。
沈知堯咬著下唇,溫順地點頭。
“好的長姐,你手上的傷記得包紮。”
他提著臟汙的衣角,一步三回頭地上樓。
那背影,顯得孤獨又可憐。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嘲弄。
這點段位,也就隻能騙騙現代這些沒經曆過生死奪嫡的豪門傻白甜。
當晚,我被安排進了二樓最大的客房。
原本那是沈知堯的畫室。
林清言為了補償我,連夜讓人把畫室騰空,換上了最豪華舒適的大床。
我躺在柔軟的床墊上,盯著天花板。
奪嫡五年,我從來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
因為稍有不慎,就會身首異處。
現代社會真好。
隻要裝裝瘋,就能有吃有喝。
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哥哥,你睡了嗎。”
是沈知堯的聲音。
他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絲綢睡衣,素麵朝天,看起來人畜無害。
“哥哥,我給你熱了牛奶,喝了助眠。”
他走到床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坐起來,警惕地看著他。
“我不喝毒藥。”
沈知堯輕笑了一聲。
他自己喝了一口。
“哥哥看,沒有毒的,我怎麼會害你呢。”
他把杯子遞給我。
我伸手去接。
在指尖碰到杯子的瞬間,我手腕一抖。
大半杯熱牛奶,精準地潑在了他的絲綢睡衣上。
濕漉漉的奶漬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滴。
沈知堯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種無可挑剔的溫順。
“沒關係哥哥,是我沒拿穩。”
他抽過床頭的紙巾,慢慢擦拭衣服。
“哥哥在鄉下,一定沒喝過這麼好的牛奶吧。”
“聽說鄉下連自來水都不幹淨。”
“哥哥能回到沈家,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用最軟的語氣,說著最紮心的話。
他在試探我。
試探我是真瘋,還是裝瘋。
我抓起被子蒙住頭。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我在被窩裏發出古怪的笑聲。
沈知堯站在床邊,停頓了很久。
久到我差點在被窩裏悶出汗。
他才輕輕歎了口氣。
“哥哥好好休息,明天,我請沈醫生來看看你。”
門關上了。
我掀開被子,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沈醫生。
原主記憶裏有這個人。
沈靜姝,國內頂尖的心理學專家,也是沈家的家庭醫生。
沈知堯請她來,絕不是為了治病。
他是想讓權威專家蓋章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
隻要我被確診有攻擊性。
沈家為了家族顏麵,絕對會把我關進療養院。
這是個絕殺局。
第二天上午。
沈靜姝如約而至。
她穿著幹練的西裝外套,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清冷。
我們在書房進行心理評估。
沈知堯坐在我旁邊,溫和地拍撫著我的肩膀。
“沈醫生,哥哥前天剛回來,情緒很不穩定。”
“他砸了客廳,還拿玻璃片劃破了長姐的手。”
“我真的很擔心哥哥的心理狀態。”
他句句關心,句句致命。
沈靜姝翻開記錄本。
“沈先生,我們隨便聊聊。”
她的聲音平靜平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在鄉下的時候,平時喜歡做什麼。”
我咬著指甲,看著她不說話。
沈知堯輕輕拍我的手背。
“哥哥別怕,沈醫生是好人。”
他的觸碰讓我極度不適。
我突然抽回手。
我死死盯著沈靜姝。
“他摸我。”
我指著沈知堯。
沈靜姝推了推眼鏡:“弟弟隻是關心你。”
“他要殺我!”
我猛地站起來,退到書架角落。
“昨天晚上,他拿毒藥給我喝!”
“他想毒死我,好霸占我的位置!”
書房門被推開。
林清言端著水果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手裏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沈知堯立刻站起來,滿臉無辜。
“爸爸,我沒有,我昨晚隻是去給哥哥送牛奶。”
“哥哥把牛奶潑我一身,我都說沒關係了。”
他眼眶又紅了。
沈靜姝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被害妄想。
我看著她筆尖的移動。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