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的早晨,客廳裏異常安靜。
我從陽台出來洗漱時,發現她們四個人都不在。
桌上留了一張便簽,是謝挽清的字跡:
“帶慕白去郊外散散心,我們晚上回來,你一個人在家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大家的話。”
我冷笑一聲,將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剛好,這給了我充裕的時間。
我回到陽台,開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憐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舊衣物在搬家前被她們以“太舊了不要帶進新居”為由扔掉了。
我蹲在廢紙箱旁,翻找著一個帶鎖的舊鐵盒。
那裏麵裝著我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一枚老銀鐲,還有我高中時記錄著我們幾人點滴的厚日記本。
可是,我翻遍了陽台所有的角落,都沒有找到那個鐵盒。
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推開原本屬於我的那間被改造成畫室的房間。
迎麵撲來一股濃烈的鬆節油和顏料味。
房間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落地畫架。
而在畫架的一角下方,墊著一個已經凹陷變形的舊鐵盒。
鐵盒的鎖扣被撬開了,裏麵那本泛黃的日記本被撕得七零八落。
變成了滿地用來擦拭畫筆的廢紙團。
那枚老銀鐲,正被隨意地扔在調色盤旁邊,上麵沾滿了洗不掉的深藍油彩。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雙腿仿佛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江慕白抱著一捧向日葵,步履輕快地走進來,身後跟著提著采購袋的三個女人。
看到我站在畫室裏,江慕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安靜幹淨的笑臉。
“硯舟哥,你怎麼進來了?我這幅作品還沒完成呢,暫時不想讓人看。”
我機械地轉過頭,指著地上的碎紙團和調色盤旁的銀鐲。
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
“誰幹的?”
裴雪霽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神色自若,甚至帶著理所當然的冷漠。
“是我拿來給慕白墊畫架找平的。”
“那個鐵盒看著鏽跡斑斑,堆在雜物裏也是占地方,我看裏麵就一本破本子和一個不值錢的粗銀鐲子,就隨手拿來用了。”
“怎麼,這又是你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不成?”
破本子,不值錢的粗銀鐲子。
我死死盯著裴雪霽那張自詡高雅的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的聲音因為出離的憤怒而劈裂,眼眶發燙,眼淚幾乎要溢出來卻被我死死咬住。
“你們憑什麼擅自毀壞我的私人物品?!”
畫室裏的空氣凝固了。
顧曼舒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裴雪霽身側,語氣看似講理實則滿是偏袒。
“硯舟,你冷靜點,雪霽也是隨手拿的,不知者不怪。”
“況且那個破盒子連個說明都沒有,誰能想到是你奶奶的遺物?”
謝挽清也歎了口氣,把手裏的袋子擱在一旁。
“一個大男人,不要總是這麼情緒化,舊筆記本壞了就壞了,至於那個銀鐲子,我明天帶你去專櫃買個純金的手鐲補償你。”
“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錯,別為了這點陳年舊物破壞氣氛,行嗎?”
這點陳年舊物。
原來在我生命裏珍逾生命的東西,在她們眼裏,甚至比不上江慕白畫板底下墊平的一厘米。
江慕白走上前,伸手拉了拉裴雪霽的衣袖,低聲道。
“要不......我把這幅畫送給硯舟哥當賠禮吧?雖然還沒畫完,但我傾注了很多心血......”
“那怎麼行?”顧曼舒立刻攔住他,“這是你籌備展覽的代表作,怎麼能拿來抵一件舊雜物?”
我看著她們互相維護、統一對外的嘴臉,突然徹底平靜了下來。
極度的憤怒過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釋然。
我走過去,彎下腰,撿起那枚沾滿油彩的銀鐲,緊緊攥在掌心裏。
堅硬的金屬邊緣深深硌進掌心,但我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不用賠了。”
我輕聲說道。
四個人都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一向要爭個明白的我,這次會如此幹脆地作罷。
謝挽清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就對了,硯舟,大度一點,大家還是最好的朋友。”
我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回陽台,拎起了那個隻裝著兩套換洗衣物的單薄行李箱。
“你們繼續創作吧。”
我拉著行李箱,大步走向玄關。
“沈硯舟,你拎著箱子去哪兒?”顧曼舒有些不悅地追問,“晚上還要一起吃便飯呢。”
“我搬出去。”
我手握在門把手上,神色冰冷。
“對了。”
我回過頭,最後掃視了她們一眼。
“房產證,確實不用寫我的名字了。”
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緊緊合上。
我徹底斬斷了維係了五年的虛假羈絆。
門外秋風清爽,陽光明朗。
半小時後,我坐在了開往鄰省省會的高速動車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原野。
拿出平板電腦,我點開了臨走前放置在客廳角落的微型鏡頭連接軟件。
畫麵裏,黃昏的斜陽照進客廳。
謝挽清提著一個精美的蛋糕從廚房走出來。
推開陽台推拉門看到空空如也的舊床墊時,謝挽清手裏的蛋糕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硯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