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的那道戲謔,幹脆利落,又隱含曖昧。
索旖心中微動,轉眸。
嚴睿身邊紈絝頂一頭紅粉短發,通身潮牌,笑容玩味。
他囂張挑高一隻眉,肆無忌憚往她脖子下一掃。
是那種上位視下的傲蔑與打量。
這樣的眼神,跟這包廂裏大部分人差不多。
在南城,她見過更多。
肩膀下意識想縮起。
“願賭服輸啊,各位。”
笑與哀嚎此起彼伏。
“桀少火眼金睛,服了。”
“這也不是狐狸精那掛的啊,這不清純小妹妹嗎,成年了沒?”
很快,紅毛麵前就堆聚了小山一樣的名牌手表、車鑰匙、支票,甚至還有幾個嫩模。
“周生呢,躲哪兒去了?那輛帕加尼我盯好久了,不會賴賬吧?”
那幫恭維熱場的人,像是一下碰到了某種禁忌,不敢輕易接茬。
包廂的窒默,詭異又默契。
隨後有人搭腔,聲音徐穩。
“他最厭謊,嫌我們吵而已。”
氣氛這才稍緩。
索旖安靜看著。
他們毫不避諱。
過低的冷氣接觸皮膚,激起她周身寒粒。
三樓包廂外
走廊盡頭,衛生間。
水聲嘩嘩不停。
索旖給自己甩了好幾下冷水,才關水從鏡子前抬起頭。
一張熟悉到陌生的臉,平靜蒼白,木木睜著眼。
表情淡漠,細看又有淺淡倔強。
嚴睿叫不醒,鬧著不肯走。
他那幫朋友在故意整她。
拿她作賭。
她知道。
索旖輕輕喘著氣,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專注著女生臉上聚集的水珠。
劃過額頭,最終在眼角滑落。
鈴聲響起,她回神,下意識看了四周,確定無人。
接通——
“嚴叔叔。”
她垂下眸,聲音輕潤乖巧。
“嗯,見到嚴睿哥哥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索旖眼睫一顫,摳著指尖,聲音卻輕揚起來。
“沒有凶我,嚴睿哥哥對我很好。”
走廊盡頭吸煙區,是一處隱蔽露天露台。
隔著磨砂玻璃和木質屏風的隔斷,無人打擾,但不隔音。
在聽到“嚴睿哥哥對我很好”時,有人漏了一聲笑。
極輕。
露台邊上的護欄,一個頎長身影懶散側靠在那,指尖夾著一隻燃著的煙。
樓下是嵐桂坊的霓虹夜景。
他融入暗色,眼中無波。
百無聊賴的寂靜裏,女生舒緩的嗓音,乖巧又柔軟。
“嚴睿哥哥怕我無聊,還帶我出去玩,嵐桂坊好熱鬧,跟電視裏看到的一模一樣。好多外國人,我還看見了明星。”
“嗯,是不太聽得懂當地語,但是大家都很熱情,溝通沒多大問題。”
真話摻著更多的假。
在她努力偽裝的雀躍裏,男人喉頭微微滾動。
莫名撩癢。
摩挲了一下指腹,長久未動的煙灰抖落。
他垂眸,眼中映入那抹猩紅。
煙還在燃,隻是已被主人冷落。
高大的身影轉過身,男人曲肘反撐在欄杆,長腿閑適微曲,懶得沒骨頭。
透過間隙,隨意一偏頭,眉一挑。
入眼一片白。
東方留白的畫卷被緩緩展現。
原來江南的細潤溫婉,可以衝淡港夜悶窒。
鼻尖似有清冷百·合暗香。
莫名又綺麗。
女人清秀纖麗,站在走廊邊,暖黃燈光透出,給她打了一層柔光濾鏡。
儼然博物館裏被靜謐展覽的孤品。
連剪影都清絕。
明明素淨著一張臉,一身極簡,些微稚澀,卻又違和的孤冷。
那雙棕褐色眼裏漏出淡漠底色,被燈光折射出溫軟的暖。
粉淡的唇是上勾的,聲色是輕悅的。
扮演愉悅,她好像很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