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螢的腦袋昏昏沉沉。
周遭一片漆黑,她仿佛置身虛空之中,看不見天地,觸不到四方。
“若螢......”
有個聲音從遙遠之處傳來,充斥她的腦海。
她想問,你是誰?
可她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
“你可還記得,昨夜夢見了什麼?”那個聲音問道。
昨夜......
若螢回憶起昨夜的夢境。
她沒了雜念,像個提線木偶。那個聲音問什麼,她便隻能思考什麼。
“陸離。”她答道。
“你與他說了什麼?”
若螢想起陸離站在海棠花樹下的模樣。
“和他說起退婚的事。”她說。
“你已經寫了信,為何還要再說一遍?”那個聲音接著問。
“怕信裏寫得不仔細。婚書還在他手上,退婚須得他同意,”
那聲音停頓片刻,道:“為何不當麵說?你當知道,他就在洛陽。”
若螢沒答話。
從得知陸離對自己施術之後,她失望過,憤怒過,也恨不得馬上將陸離揪到麵前來,質問他為何要這樣對自己。
隨著心緒湧起,四周的黑暗似乎正在褪去,若螢覺得身體在變沉。
但沒多久,心緒似被什麼撫平,黑暗繼續將她包圍,身體重新變得輕飄飄的。
“原本想過,可越是臨近洛陽,我便越是打消了念頭。”她說,“我對他有所怨恨,見麵必是不快,若吵鬧起來,反而於事無益。既然決定退婚,索性就幹脆些,白紙黑字,各自寬解。”
“可還記得,你們在何處說話?”
何處?
昨夜夢境的記憶浮現,若螢道:“似是一處宅院,有回廊。夜裏雨大,看得不甚清楚。”
那個聲音許久不語。。
“若螢,”它再度響起,“方才問你的話,忘了吧。”
若螢怔了怔,忽然,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你......”她說,“你是......”
話沒說完,她隻覺氣力似被什麼抽走,一切皆消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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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外,香煙從小巧的香爐裏升起,嫋嫋散開,沒多久便燃盡了。
陸離將手從若螢手腕的脈搏上鬆開。
若螢的睫毛翕動,呼吸變得起來,嘴上含含糊糊地說著些什麼。陸離想,那大概是在罵人,十有八九在罵他。
陸離望著香爐,深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他果然猜得不錯,若螢昨夜的確闖入了他的夢境。
此事非比尋常,他須得做些處置。
他從一旁的案幾上取來個托盤,上麵有一把銅刀、一個陶罐。他用銅刀劃破手指,將血抹在若螢的指尖。
不多時,一隻金色的蠱蟲從若螢的指尖鑽出。
這蠱蟲,是用他的血煉成的。
八個月前,季煥突然離世,他為了讓若螢入夢,種下此蠱。
按理,蠱蟲應當在若螢醒來的時候就死了。
可意外的是,蠱蟲未死,不僅未死,觀其形,還長大了許多。
昨夜,他們的住所挨得很近,這蠱蟲感應到了他,讓若螢闖入了他的夢境裏。
這是反噬。
繭師對夢境有絕對的控製,絕不允許被反噬,否則要出亂子。
如遇反噬,必須找到並殺死蠱蟲。
他取來一隻陶罐。裏頭是這蠱蟲的母蠱。
母蠱發出陣陣低鳴,蠱蟲會爬向它的母親,而後被吞噬,成為母蠱的養分。
可就在他揭開陶罐的那一刻,蠱蟲竟跳到他的手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沒入了他的指尖。
陸離吃驚地盯著自己的手指,意識到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