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在夢裏,她便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繼續往前走。果不其然,這回,再沒有人阻攔。
她繞過那高聳的佛塔,行徑波光粼粼的湖水,終於看見那樹花。
粉色的花朵壓彎了花枝,輕風吹來,花瓣飛舞,好似在下一場粉色的雪。
她在樹下轉了一圈,什麼人影也沒有。
倒是......
這春日裏哪來的夏蟬,竟有蟬鳴陣陣。
她循聲走近,隻見樹幹上有一隻金色的蟬。
——“蟬是夢使,可讓人困於夢中。”
——“你去找......”
夢境中的話浮現在腦海。
若螢輕輕碰了碰那隻蟬,那蟬忽而不見了。
“若螢。”有人在身後喚她。
那聲音,和夢境中一模一樣,也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有個名字在腦海裏呼之欲出。
她回頭,隻見月牙初升,有個身形挺拔的男子,如玉樹臨風。
她終於看清他的麵容。眉目清朗,鼻梁挺秀,瞳仁澄澈如墨玉。目光沉靜,溫潤而不失英氣,恰是她喜歡的模樣。
陸離。
若螢終於想起他的名字。
和她立下婚約的並非什麼郡守之子,而是陸離。
丹陽大族陸氏的公子。
他父親陸守拙與季煥是舊友。
兩家來往不算密切,不過若螢很小就認識陸離。
若螢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麵,是她八歲的時候。那時,陸離跟著他的父親陸守拙來拜訪季煥,在她的家中住了幾日。
第二次是在她十一歲的時候,如意樓剛剛啟業,季煥曾帶她去江都買茶葉,順帶拜訪陸氏父子。
江湖中傳說,陸氏的祖先起於先秦,原本姓巫。
巫氏手握一門秘術,名為繭術,能讓人不知不覺中入夢,並控製夢境。
楚王十分重視巫氏,將他們世代委任祭司。但後來,巫氏之中出了走火入魔之人,掀起了一場生靈塗炭腥風血雨,人人聞繭術色變,巫氏也因此被楚王鎮壓,從此沒落。後來,巫氏幾經輾轉,百年前易姓為陸,收起繭術,世代行醫,以彌補當年的罪孽。
這等不知真假的神秘之事,總有好事者添油加醋,說得神乎其神。但大多數人隻聽個熱鬧,並不真當一回事。
若螢第一次見到陸離的時候,隻覺他是個不苟言笑的人,白皙的小臉上有些不符合年齡的沉靜。若螢有些怕他,卻也十分好奇。
第三次見陸離,已經是十六歲的時候。
那時,陸離剛剛結束修行,而陸守拙已經病入膏肓,不久便撒手人寰。
陸離不過弱冠之年,便已經承繼家業。
陸氏名下有一個大醫館,叫做延年堂。陸離從此也就成為了延年堂的主人。
在若螢看來,陸離一向頗為神秘,不好親近。
若非他相貌出眾、氣質不凡,若螢也不會與他立下婚約。
而這一切,僅發生在她重遇陸離後的第三個月。
與夢境中不同,與郡守之子的婚事並非季煥定下的,而是若螢自己相看上的。郡守之子的確儀表堂堂,又滿腹詩書,放在丹陽城裏,實屬上乘。
隻不過這姿色上乘的男子,放在剛剛修行歸來、有著仙人之姿的陸離麵前,也黯然失色。
他們的婚事很快定下,過程十分簡單。
那時隔壁珠玉行景家的女郎對陸離十分癡迷,曾立下誓言,定要與陸離結親。若螢恰好與景女郎有嫌隙,於是找上了陸離,讓他務必不得與景女郎結親。
陸離聽罷,問了她一個問題:“我若是不能娶景家女郎,該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