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第三天清晨，總部樓下停著外派大巴。

總部大廳裏，人事部臨時拉了橫幅，紅底白字，格外醒目。

“歡送陸沉赴江城分部任審核組長。”

同事們站在兩側，平時最愛開玩笑的幾個審核員，這會兒都安靜得不像話。

老周替我拎著行李箱，嘴上還是一貫的嫌棄。

“就一個箱子？你在北城四年，家當就這麼點？”

我笑了笑。

“夠了。”

不屬於我的東西，帶再多也沒用。

老周把箱子推到我手邊，又往我懷裏塞了一束花。

“到了江城先養手，林總監那邊我打過招呼了。高頻打標別碰，複審也少接，聽見沒有？”

我點頭：“聽見了。”

他還想再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別回頭看。”

我握著行李箱拉杆，正要往外走，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亮起。

來電顯示：薑晚。

我看了幾秒，接通。

她那邊很吵。

有人搬燈架，有人調試收音，還有編導壓著興奮的聲音喊：

“晚姐，今天總部大廳這個送別布景特別好看，光線也幹淨，太適合拍求婚企劃最後一幕了！”

“你從旋轉門進來，手裏捧花，陳敘站在布景前等你，鏡頭一推，氛圍感直接拉滿！”

薑晚應了一聲。

隨後，她才對我開口。

“陸沉，你在哪？”

我看著大廳外停著的外派大巴：“總部樓下。”

她笑了一下。

“剛好，我也在總部。你別鬧脾氣了，今天拍完最後一個鏡頭，我就陪你去領證。”

我沒有說話。

她像是已經習慣了我的沉默，自顧自道：

“我知道你這兩天心裏不舒服。等企劃收尾，我會和陳敘減少營業，也會找機會慢慢公開你。陸沉，你再等我一次。”

再等一次。

這句話，我聽了四年。

她總有新的理由，而我總是舊的那個人。

我看著胸前剛換上的新工牌。

我終於不用再等了。

電話那頭，有人催她：“晚姐，準備進場了！”

薑晚匆匆說：“我先拍，等會兒見。”

電話被掛斷。

幾分鐘後，總部大廳另一側湧進一群攝製人員。

原本來送我的同事們被工作人員禮貌地往旁邊請，

幾台直播設備架起來，鏡頭對準了旋轉門方向。

陳敘站在布景前。

編導舉起手。

“三、二、一，走。”

旋轉門緩緩轉動。

薑晚穿著白色禮服，手捧鮮花，從門外走進來。

鏡頭跟著她移動。

她妝容精致，眼尾壓著一點紅，像極了那條我親手審核通過的視頻裏，她接過鑽戒時的模樣。

薑晚按劇本一步步走向陳敘。

她原本該在布景前停下，把花遞給他，再由陳敘說出那句準備好的台詞。

可就在她走到大廳中央時，鏡頭掃到她身後的紅色橫幅。

薑晚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直播間彈幕也炸了。

【陸沉不是薑晚那個傳了四年的幕後男友嗎？】

【什麼情況？薑晚今天拍求婚，男朋友今天外派？】

【所以她和陳敘拍求婚企劃，正好撞上真男友離開？】

我站在光裏，第一次沒有躲開鏡頭。

薑晚怔怔看著我，手裏的花一點點垂下。

她嘴唇動了動。

“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