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和離詔書與賜婚聖旨一同送進郡王府。
聖上準許我與謝臨音和離,也準許溫書越在除服後迎娶謝氏次女。
謝臨音跪在我身側,身體一直在發抖。
待宣旨的人退去,她忽然抓住我的衣袖。
“景行,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低頭看著她,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第四針落下後,我知道她曾經救過我,也記得她是我相伴三年的妻子。
可那些與她有關的喜怒哀樂,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薄霧。
我輕輕抽回衣袖。
“聖旨已下,謝姑娘安心待嫁便是。”
這一聲謝姑娘,讓她紅了眼。
接下來的七日,我親自替他們籌備婚事。
謝臨音原本是我的妻子,謝家不願大肆操辦。
我卻請人重新修繕了溫府,又從自己的私庫中挑出田莊、鋪麵和首飾,添進她的嫁妝單子。
謝臨音幾次想來找我,都被我以籌備婚事為由擋了回去。
偶爾在長廊遇見,我也隻是停下行禮。
“謝姑娘。”
她每次聽見這個稱呼,臉色都會變得難看。
“景行,你一定要同我這樣生分嗎?”
我看著她,隻覺得疑惑。
我們已經和離。
她即將嫁給別人。
我與她保持距離,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大婚那日,我一早去了謝府。
謝臨音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妝鏡前,眉心貼著花鈿,紅色衣料襯得她明豔動人。
隻是她望著鏡中的自己,眼裏沒有半分喜色。
見我進來,她下意識站起身。
“景行。”
我停在門邊,沒有再往裏走。
“今日之後,我與謝姑娘便再無關係。”
謝臨音的眼眶立刻紅了。
“你從前見了我,總有說不完的話。”
“這幾日,你雖替我籌備婚事,卻再也沒有問過我身體是否安好。”
“景行,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謝姑娘多慮了。”
我打開手中的錦盒。
裏麵放著一支鳳釵。
那是我成婚第二年送給謝臨音的生辰禮。
我將錦盒放在妝台上。
“如今這東西仍是你的。”
“該戴去何處,也由你自己決定。”
謝臨音看著那支鳳釵,眼淚忽然滾落下來。
“景行,我寧願你罵我、恨我。”
“也不想你把我當成陌生人。”
我沒有回答。
喜娘走上前,將紅蓋頭輕輕蓋在她頭上。
“吉時到了。”
“謝姑娘該出嫁了。”
門外鑼鼓聲響起。
溫書越一身喜服,騎馬停在謝府門前。
花轎即將啟程時,街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一匹拉貨的馬受了驚,拖著板車直衝迎親隊伍。
混亂中,懸掛喜幡的木架轟然倒下。
我與謝臨音恰好站在木架下。
溫書越翻身下馬,幾乎沒有片刻猶豫,便撲了過來。
他將謝臨音和她腹中的孩子緊緊護進懷中。
而我被逃散的人群撞倒,肩頭擦過墜落的木架,疼得一陣發麻。
我看著溫書越焦急地掀開蓋頭,詢問謝臨音是否受傷。
謝臨音靠在他懷中,下意識護住小腹。
我的心口竟沒有一絲疼痛。
原來第四針以後,我對他們的感情已經淡得所剩無幾。
我撐著地麵站起身,悄然退出混亂的人群。
巷口,顧太醫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我坐進車中,平靜地開口。
“請大人落下第五針吧。”
“今日是他們大婚的日子。”
“我也再不欠他們什麼了。”
銀針刺入眉心。
街上的喧囂聲漸漸遠去。
與他們有關的最後一點感情,也在腦海中寸寸消散。
下一刻,車簾被人從外麵一把掀開。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站在車外,呼吸淩亂,雙目通紅。
她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衣袖上,臉色驟然變了。
“你受傷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著麵前這個神色慌亂的陌生女子,腦中卻沒有半點印象。
“姑娘認得我?”
謝臨音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