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審判長宣布繼續質證。
我咬著後槽牙,再次看向證人席。
“陸清禾,你說你一直看著我。”
“那江嶼那天,穿的是什麼鞋?”
她的視線往原告席偏了一下。
很短。
“白色皮鞋。”
“鞋跟多高?”
“反對,被告在糾纏細枝末節。”
“反對有效。被告,本庭對你予以口頭訓誡。”
旁聽席又是一陣哄笑。
“問完酒杯問鞋跟,下一個是不是問發膠牌子?”
“輸不起就開始胡攪蠻纏,標準怨夫。”
周律師舉起一遝打印紙。
“為證明被告長期存在嫉妒心理和攻擊傾向,原告提交新證據。”
“被告近一年的心理谘詢記錄。”
我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別放......”
投影亮起。
我撲過去想擋住鏡頭,被法警攔在半路。
一行行字被放大在所有人麵前。
“我很怕他,他每次出現,她都會丟下我。”
“有時候我希望他從我們的生活裏消失。”
旁聽席先是一靜,接著徹底沸騰。
“好家夥,這是想滅口啊!”
“還看心理醫生,原來是個瘋子。”
“陸總快跑,這種男人領回家,睡覺都得睜隻眼。”
我站在原地,臉燙得像被人當眾扒了一層皮。
審判長問證據來源。
陸清禾坐直了身體。
“我提供的。”
“谘詢費是我付的,賬號也是我注冊的。”
我隔著法警看她,嗓子啞得發澀。
“你說過,這些話隻說給你一個人聽......”
“陸清禾,你說過的。”
她別開臉。
“知遠,我隻是不想法庭被你騙。”
那一年,我約了四十二次谘詢,每一次都是因為她丟下我去找江嶼。
她陪我去了零次。
卻記得把記錄一頁頁打印出來,交給江嶼的律師。
審判長看了眼時間。
“本庭組織雙方調解。”
周律師把協議推到我麵前。
“原告願意讓步,三百萬,外加工作室過戶。”
“被告當眾下跪道歉,全程直播。”
陸清禾走過來,替我拔開筆帽。
“簽了吧,工作室而已,以後給你買個大十倍的。”
“那是我媽的......”
“阿姨都走五年了,一塊破牌子你守著有什麼用?”
我媽走的那天,她在病房外握著我的手說,以後換我護著你。
江嶼借著遞紙巾湊過來,石膏輕輕碰了碰我的肩。
他的聲音隻有我聽得見。
“告訴你個秘密。”
“那天她背對著樓梯打電話,什麼都沒看見。”
“我隻說了一句是你推的,她就信了。”
“親眼看見那四個字,是她自己加的。”
“你看,你七年都比不上我一句話。”
我攥緊拳頭,骨節捏得發白,硬是一聲沒吭。
他直起身,聲音拔高,軟得發膩。
“姐夫別難過了,我原諒你啦。”
旁聽席有人鼓掌。
“看看人家原告多大度。”
“給台階都不下,真是給臉不要臉。”
陸清禾看著江嶼,眼神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原來偏愛到了法庭上,也有名字。
叫證詞。
“被告,是否同意調解?”
我把紙巾攥成一團,扔回他桌上。
“不同意。”
周律師像是早有準備,遞上最後一份材料。
“原告委托的司法鑒定結論為右尺骨骨折,構成輕傷二級。”
“若被告拒不調解,原告將控告其涉嫌故意傷害罪,最高三年有期徒刑。”
陸清禾的聲音跟著落下來。
“刑事那邊,我一樣會作證。”
“知遠,三年和一個頭,你自己選。”
旁聽席有人吹起口哨。
“跪吧,跪了還能體麵點。”
我抖著手翻開筆記本,在那行歪扭的字下麵,用力畫了一道橫線。
“我申請鑒定人出庭,調取原始X光片。”
審判長提醒,若鑒定意見維持,相關費用由我承擔。
周律師笑出了聲。
“正好,孫主任就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