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律師請原告當庭陳述。
江嶼扶著石膏站起來,身子晃了晃,陸清禾下意識探身去扶。
旁聽席立刻有人起哄。
“看看人家這才叫閨蜜情,感天動地。”
江嶼抹著眼角。
“那天我隻是想敬姐夫一杯酒。”
“他讓我離禾姐遠一點,我剛說我們是閨蜜,他就推了我。”
他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
“姐夫家是開推拿店的,從小練的就是手勁。”
“脫臼的胳膊,他一隻手就能掰回去。”
“推我,太容易了。”
旁聽席哄笑成一片。
“推拿店的也想入贅豪門?下輩子吧。”
“難怪手這麼黑,職業病。”
“陸總圖他啥?圖他按腳按得好?”
我騰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
“我媽的手是救人的!”
“她給那條街上的老人接了三十年骨頭,一分錢都不肯多收!”
“被告,坐下!再咆哮法庭,本庭將予以訓誡!”
有人笑出了聲。
“破防了破防了,臉都白了。”
“這麼護著,看來推人是家傳的。”
我站在那兒,拳頭攥得咯咯響,最後還是一點點坐了回去。
審判長讓我向原告發問。
我深吸一口氣,嗓子啞得厲害。
“江先生,你摔下去之前,右手拿著什麼?”
他愣了半秒。
“香檳啊,我在敬你。”
“那杯香檳,碎在哪一級台階?”
“反對,與本案無關。”
“反對有效。被告,請圍繞侵權事實發問。”
江嶼衝我眨眨眼,嘴角壓都壓不住。
周律師轉向證人席。
“陸小姐,被告手勁大嗎?”
“很大。”
陸清禾連猶豫都省了。
“他給我按肩,我疼得一整夜睡不著。”
旁聽席笑得前仰後合。
“陸總這是被家暴了七年啊!”
我怔怔看著她。
去年她偏頭痛犯了住院,疼得整夜睡不著,是我坐在床邊按她的風池穴,一直按到淩晨三點,手腕腫了一個星期。
她攥著我的手說,知遠,有你真好。
原來那些夜裏的疼,她都記得。
隻是記成了我的罪名。
書記員遞上文件。
“合議庭準許原告的保全申請,即刻執行。”
法槌落下,江嶼把手機從桌下推了過來。
屏幕上是他助理的直播。
執行人員在我媽的工作室門口貼封條,一群人舉著手機堵在台階下。
“就是這家,推人凶手開的!”
彈幕刷成一片。
“砸!替嶼哥出氣!”
一顆雞蛋砸上門楣。
那塊寫著林氏正骨的老木匾晃了晃,從釘子上滑落,摔成兩截。
那是我媽一個老病人送的,八十歲的老木匠,一刀一刀刻了半年。
我腦子裏那根弦,啪地斷了。
我抓起手機就要往外衝,被法警一把按住肩膀。
“被告!”
江嶼湊過來,聲音軟得發膩。
“姐夫別急嘛,一塊破木頭,我賠你一塊亞克力的。”
陸清禾皺眉看著我被按回椅子上,語氣淡淡。
“清者自清,你要真沒做,急什麼?”
我死死攥著筆,筆帽硌得掌心生疼。
周律師整了整領帶。
“原告追加訴訟請求。”
“原告是六百萬粉絲的頭部主播,因傷被卡地亞解約,違約損失五百二十萬,誤工損失兩百萬,另加精神損害撫慰金,合計八百萬元。”
“並請求判令被告在原告直播間連續三十天公開道歉。”
旁聽席一片吸氣聲。
“八百萬,他那破店賣十回都不夠。”
“三十天直播道歉,這不就是公開處刑?”
“該,活該。”
江嶼歪著頭看我。
“姐夫,直播間就放你媽那屋,正對門口那塊牌子。”
他頓了頓,笑出聲來。
“哦,忘了,牌子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