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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晚走出鋼鐵廠大門時,手裏攥著那張蓋了紅戳的入職登記表。

林建國跟在後頭,步子沉得像灌了鉛,臉黑得能滴出水來。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連扳手都沒摸過幾回的小丫頭,怎麼就真把那台進口磨床給弄響了?

“晚晚,你老實跟大伯說,你那手藝哪學的?”林建國緊趕幾步,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子陰冷。

林晚停住腳,把登記表折好放進兜裏,回頭笑得燦爛:“大伯忘了?我爸以前修表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這機器跟表一樣,隻要找準了那個勁兒,不難。”

“不難?”林建國氣得眼皮直跳。

全廠高級技工都束手無策的東西,她說不難?

“大伯,廠長說了,明天我就能領工服。”林晚拍了拍兜,語氣輕快,“那兩百塊定金,我正好拿去買身像樣的衣服,省得進廠丟了您的臉。”

林建國胸口一陣劇痛,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從李家弄來的定金,還沒捂熱就進了這死丫頭的口袋。

回到林家小院,氣氛詭異得嚇人。

王翠花破天荒地沒罵街,反而係著圍裙在廚房忙活,案板上竟然擺著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晚晚回來啦?累壞了吧?”王翠花笑得滿臉褶子,親熱地拉住林晚的手,“快,大娘給你燉了肉,洗洗手準備吃飯。”

林嬌坐在大堂裏,手裏絞著辮子,眼神閃爍,不敢看林晚。

林晚心裏冷笑。

前世,也是這頓紅燒肉。王翠花在肉裏下了藥,等她暈過去後,就把她拖進了柴房。等她醒來時,那個滿嘴黃牙的賴老三正趴在她身上,而門外,是王翠花引來的半個村子的鄰居。

名聲毀了,她隻能像牲口一樣被賣給賴老三。

“大娘,今天是什麼好日子,舍得割肉了?”林晚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走到桌邊坐下。

“瞧你說的,你出息了,能進廠當工人,大娘高興!”王翠花端著一大碗紅燒肉走出來,香氣撲鼻。

林建國也坐了下來,悶頭抽著旱煙,一言不發。

“晚晚,多吃點。”王翠花殷勤地往林晚碗裏夾了兩塊大肥肉。

林晚看著碗裏的肉,沒動筷子,反而看向林嬌:“姐,你怎麼不吃?平時你不是最愛吃紅燒肉嗎?”

林嬌幹笑兩聲:“我……我胃口不太好,你吃吧。”

“那怎麼行,大娘辛苦做的。”林晚把碗推到林嬌麵前,“姐,你替我嘗嘗,這肉熟透了沒?”

林嬌臉色一白,求救似的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趕緊把碗奪回來,塞回林晚手裏:“你這孩子,嬌嬌下午吃過點心了,不餓。你快吃,涼了就膩了。”

林晚端起碗,作勢要往嘴裏送。

王翠花和林嬌的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著她的嘴。

就在肉塊要碰到嘴唇的一瞬,林晚突然眉頭一皺,捂著肚子叫了一聲:“哎喲,大娘,我這肚子突然疼得厲害,怕是晌午在廠裏喝了涼水。”

“啊?”王翠花愣住了。

“不行,我得去趟茅房。”林晚放下碗,急匆匆地往後院跑。

“這死丫頭,早不疼晚不疼!”王翠花低聲罵了一句,隨即看向林建國,“老林,怎麼辦?”

“等她出來再吃。”林建國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陰鷙,“賴老三已經在柴房等著了,這事兒不能出岔子。”

林晚躲在後院的陰影裏,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去茅房,而是繞到了林嬌的窗戶底下。

林嬌正坐在屋裏發呆,嘴裏嘟囔著:“憑什麼你能進廠,我就得在家待著……那兩百塊錢要是我的就好了。”

林晚眼神微動,故意弄出點動靜。

林嬌推開窗戶,正好看見林晚鬼鬼祟祟地往柴房走。

“林晚,你幹什麼去?”林嬌壓低聲音喊道。

林晚像是被嚇了一跳,趕緊把手往懷裏縮了縮,神色慌張:“沒……沒什麼,姐,你別跟著我。”

林嬌眼尖,一眼就瞧見林晚懷裏露出了個信封角,那是裝定金的信封!

“好啊,你個死丫頭,想把錢藏起來?”林嬌心裏火燒火燎的,立刻跳出窗戶跟了上去。

林晚走得很快,一閃身進了柴房。

林嬌緊隨其後,剛推開柴房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

“晚晚,你把錢藏哪了?給我交出來!”林嬌壓著嗓子喊。

黑暗中,一個黑影猛地撲了過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

“嘿嘿,小寶貝,你可算來了……”

“啊!你是誰?放開我!”林嬌驚恐地尖叫起來。

賴老三喝了不少酒,腦子正發蒙,隻覺得懷裏的女人細皮嫩肉,哪管是誰,大手一撕,直接把林嬌的衣領扯開了大半。

“救命!媽!救我!”

林嬌拚命掙紮,可賴老三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她按在了草堆上。

林晚站在柴房外的陰影裏,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她轉身跑向院子大門,猛地拉開栓,對著外麵還沒散去的鄰居們大喊:

“抓賊啊!柴房裏進賊啦!快來人啊!”

這一嗓子,把半個村子都驚動了。

張大媽正跟幾個老姐妹在巷口納涼,聞言丟下鞋底就往裏衝:“啥?賊進林家了?快,大家夥兒抄家夥!”

林建國和王翠花正在屋裏等著藥效發作,聽到外麵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

“怎麼回事?林晚不是在茅房嗎?”林建國猛地站起身。

“壞了!外麵怎麼這麼多人?”王翠花臉色慘白。

兩人衝出屋子,正好看見張大媽領著十幾個壯勞力衝進院子。

“晚晚,賊在哪呢?”張大媽手裏拎著根扁擔。

林晚指著緊閉的柴房門,哭得梨花帶雨:“就在裏麵!我剛才看見個男的鑽進去了,我姐還在裏麵拿幹菜呢!大伯,快救救我姐啊!”

林建國腦子“嗡”的一聲。

林嬌在裏麵?

“不能進去!”王翠花尖叫著攔在門口,“沒賊!肯定是晚晚看錯了!”

“大娘,我親眼看見的!”林晚一把推開王翠花,力氣大得驚人,“姐在裏麵沒動靜了,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閃開!”張大媽是個火爆脾氣,一腳踹開了柴房門。

“哐當!”

門開了。

手電筒的光齊刷刷射了進去。

草堆上,賴老三正騎在林嬌身上,林嬌的衣服被撕得稀爛,白花花的肩膀露在外麵,正哭得嗓子都啞了。

“哎喲喂!這哪是賊啊!”張大媽驚叫一聲,趕緊捂住眼,“這不是賴老三嗎?”

“嬌嬌!”王翠花慘叫一聲,撲了過去。

鄰居們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這不是林嬌嗎?怎麼跟賴老三搞在一起了?” “嘖嘖,這光天化日的,真不要臉。” “賴老三不是那個二婚家暴男嗎?林家怎麼跟他扯上關係了?”

林建國站在門口,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賴老三被眾人從草堆上拽下來,酒醒了大半,看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嚇得直哆嗦。

“不關我的事!是王翠花找的我!”賴老三指著王翠花大喊,“她說隻要我把林晚辦了,就不用還那五十塊賭債,還能白得個媳婦!誰知道進來的是林嬌啊!”

全場死寂。

林晚站在人群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娘,賴老三說的是真的嗎?”林晚走上前,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委屈,“你為了五十塊錢,要把我賣給這種人?”

“你胡說!他血口噴人!”王翠花瘋了似的去抓賴老三的臉。

“我胡說?你給我的藥還在我兜裏呢!”賴老三為了脫罪,從兜裏掏出一小包白粉,“你說這藥勁兒大,讓我動作快點!”

張大媽一把奪過藥包,聞了聞,臉色鐵青地看向林建國:“建國,你也是當大伯的,這種喪良心的事你也幹得出來?”

“我……我不知道啊!”林建國狡辯道。

“你不知道?”林晚從地上撿起一張紙條,那是剛才從賴老三身上掉下來的,“這上麵寫著我的生辰八字,還有大伯你的私章。賴老三說,這是你給他的‘婚書’。”

林建國看著那張紙條,徹底癱軟在地上。

那是他為了穩住賴老三,親手寫的保證書。

“畜生!真是畜生啊!”鄰居們紛紛唾罵。

林嬌裹著王翠花的外套,哭得幾乎斷氣,看著林晚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林晚,是你……是你害我!”

林晚冷冷地看著她:“姐,是我讓你進柴房的嗎?是我讓你跟賴老三勾搭的嗎?如果今天在裏麵的是我,你會為我說一句話嗎?”

林嬌語塞,隻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夜,林家的醜事傳遍了整個鎮子。

第二天清晨,林晚收拾好行李,站在院子裏。

林建國坐在門檻上,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眼神陰鷙地盯著林晚。

“你滿意了?”林建國聲音沙啞。

“大伯,這話該我問你。”林晚拎起包袱,“如果不是你們想害我,姐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滾。”林建國猛地站起身,指著大門暴喝,“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人!我林建國沒你這種侄女!你給我滾出這個家,斷絕關係!”

王翠花也衝出來,披頭散發地罵道:“滾!你個掃把星!害了我女兒,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斷絕關係!馬上寫字據!”

林晚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裏隻覺得一陣輕鬆。

斷絕關係?

這正是她想要的。

“好啊。”林晚從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拍在桌上,“既然大伯發話了,那咱們就寫清楚。從今往後,生死各命,互不相幹。”

林建國顫抖著手簽了字,按了手印。

“滾!馬上滾!”

林晚收好字據,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大門。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林建國絕不會就此罷休。林嬌毀了,工位丟了,名聲臭了,這筆賬,他們一定會算在自己頭上。

果然,她剛走到巷口,就看見林建國陰沉著臉跟了出來,手裏還攥著一根鐵棍。

“林晚,你以為拿了字據就能走?”林建國在後麵陰測測地開口,“你爸媽留下的那兩套房產證,還在我手裏。想斷絕關係?先把房產證留下!”

林晚停住腳步,慢慢轉過身。

“大伯,你是不是忘了,我爸媽的房產證,根本不在你櫃子裏。”

林建國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林晚從懷裏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在陽光下晃了晃。

“你找了三年的那個保險櫃,我已經打開了。”

林建國的瞳孔驟然縮緊,手裏的鐵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那個地方?”

林晚沒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大伯,想知道保險櫃裏還有什麼嗎?”

林晚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裏麵有一封信,是寫給老廠長的。信裏說,三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林建國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你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最清楚。”

林晚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她知道,林建國現在不敢動她,因為他怕那封信真的存在。

但她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回到鋼鐵廠宿舍,林晚剛放下行李,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林晚!快開門!出大事了!”

是人事科的小李,聲音裏透著驚恐。

林晚推開門:“怎麼了?”

“老廠長……老廠長在辦公室暈倒了!臨昏迷前,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讓你去拿保險櫃裏的東西!”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老廠長出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

她想起彙款單上那個模糊的“沈”字,還有保險櫃的編號。

難道,林建國已經動手了?

林晚顧不得許多,拔腿就往辦公樓跑去。

可當她衝進廠長辦公室時,卻發現屋裏空無一人,隻有保險櫃的大門敞開著,裏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地上,躺著一張帶血的紙條。

林晚撿起紙條,看清上麵的字後,瞳孔猛地一縮。

“沈家的人來了,快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黑暗中,一個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小姐,沈先生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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