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廳內,顧川推無框眼鏡的動作一頓。
他背著雙手,居高臨下地瞥了眼陳宴腳上九塊九的防滑拖鞋,扯出譏誚的弧度:
“陳先生常年混菜場,自然不懂電影美學的純粹度。”
“世俗的煙火與汗味會磨損演員的靈氣,我替沈枝隔絕油煙,完全出於藝術家的責任感。”
陳宴端著保溫杯吹開陳皮絲,掃了眼顧川緊繃的耳根與虛浮的氣色,隨即咽下陳皮水往前邁了半步,一米八八的身軀壓過對方半個頭,神態鬆弛地笑道:
“顧大導演,講得那麼玄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家住的是廟宇咧。”
“腎氣不足、底子虛,就去老街的藥材鋪抓兩副杜仲巴戟煲湯補下咯。”
“自家身子骨力不從心,偏怪床上有汗味、廚房有油煙,還要拉老婆陪你守齋挨餓,這要是傳出去,連菜場的阿婆都要笑話你光長嘴皮子、不頂用咯!”
話音落下,正廳內鴉雀無聲!
林幼端茶的動作微頓,抿唇與周疏桐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掠過笑意。
沙發旁的江浸月聽見熟悉的煲湯調侃,耳尖微熱,目光落在他寬闊的背影上。
顧川被當眾戳中隱疾痛處,儒雅的麵具瞬間掛不住,額角青筋直跳:
“粗鄙!拿市井庸醫的糟粕曲解電影藝術,簡直不知所謂!”
一旁的趙野雙手插兜走上前,冷笑著幫腔:
“穿雙塑料拖鞋就敢給名導看病?真是菜市場逛多了,分不清大小王!”
緊接著,裴衡扣好西裝紐扣,端出前輩派頭冷聲施壓:
“陳先生,跨越階層胡亂置喙極其失禮,建議你立刻向顧導道歉。”
麵對三人的發難,陳宴半點沒惱,擰緊杯蓋笑道:
“拍電影歸顧導管,我們買票捧場就得啦。至於住哪間房、食什麼飯,總該聽沈小姐親口定奪咯。”
他側身讓出半步,目光平和地看向沈枝。
沈枝喝過溫水,胃痛已緩和不少,望著身前挺拔的肩背,積壓三年的窒息感驟然散去。
她鬆開攥緊的旗袍角接過話筒,清冷的目光望向陳宴,語調清晰堅定:
“陳先生說得很對,過日子本該有煙火氣。二樓的主臥我獨住,顧導住書房,往後住哪兒、吃什麼熱乎飯都由我自己做主,多謝陳先生替我發聲。”
顧川的臉色瞬間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演播廳裏,蘇晚吟用力鼓掌:
“太痛快了!沈枝姐早該搶回話語權,陳宴那句抓藥煲湯真是神來之筆!”
何知言微笑頷首:“婚姻終歸要回到柴米油鹽,妻子的表達權理應受尊重。”
“胡攪蠻纏!”傅明修摳緊台本的邊緣,漲紅了臉嗆聲,“跟名導聊煲湯,這叫秀才遇到兵!顧導他們都是體麵人,懶得計較嘴皮子,到了動真格的環節,有他哭的時候!”
與此同時,公共聊天頻道早已笑成了一片:
【杜仲巴戟煲湯補腎氣哈哈哈,蝦仁豬心還得看廣府街坊!】
【顧大導演急得快破音了,姐夫這波屬於老中醫精準爆破!】
【三個精英男抱團施壓,姐夫喝口陳皮水就全擋回去了!】
......
正廳內,場務趕忙收起登記板打圓場:“房間登記完畢,請各位老師先上樓安頓行李,稍後聽候廣播通知。”
沈枝向陳宴頷首致意,與林幼、周疏桐結伴上樓;陳宴提起門口的行李箱,慢悠悠跟在江浸月身後。
被晾在原地的三個男人臉色陰沉,刻意落後幾步,拐進庭院廊柱後的死角。三人此前隻在酒會上見過,平時並無深交。
趙野“啪”地按亮打火機,眯眼看向兩人:
“那個拎紅膠袋的小白臉,嘴皮子挺欠啊。”
顧川冷臉推了推眼鏡:“江天後隱婚挑出這麼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把節目格調都攪渾了。”
裴衡撫平袖口,鏡片後閃過算計:“三位女嘉賓很吃他那套把戲,放任他出風頭,對我們的體麵可沒好處。”
三人視線交彙,很快達成了聯手孤立陳宴的默契。
散開後,趙野按滅煙頭走出廊柱,給助理發去語音:“去廣府老城區摸清陳宴的底細,挖點窮酸黑料。”
裴衡拐上側廊的露台撥通律所內線:“調取陳宴名下的資產與商業記錄,今晚前發我郵箱。”
走在最後的顧川踏上二樓樓梯,掏出手機聯係圈內人脈深挖陳宴吃軟飯的把柄,盤算在晚間的環節讓他出醜。
頂樓的星空房內,陳宴提著行李跟江浸月進屋,看都沒看主臥,徑直推開次臥的門彎腰鋪床單。
江浸月站在客廳,見他在樓下替沈枝解圍,對自己提分房卻毫無挽留,抓著包帶的指尖不由得收緊。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次臥門口,抱臂冷聲質問:
“陳宴,備好的高定西裝你不穿,偏穿九塊九的拖鞋拎紅膠袋來丟人,在樓下還替別的女人出頭,你到底想幹什麼?”
陳宴拍平枕頭轉身,平和地笑道:
“阿月,是你主動拉我上離婚綜藝算總賬的嘛。西裝勒得慌,哪有舊衣裳舒服。順你的意住次臥,清靜省心咯。”
江浸月沒等來他的服軟,胸口悶堵,甩手轉身往主臥走:“隨你的便!”
轉身太急,細高跟在木地板的接縫處打滑,她頓時失去重心向後仰倒!
下一刻,陳宴邁步上前,長臂穩穩攬住她的細腰帶進懷裏。
隔著薄背心,男人緊實的薄肌與滾燙的體溫傳來,冷戰多日的委屈驟然衝垮了她的防線。
她不想讓他去睡次臥!
江浸月仰起泛紅的鳳眼,拽住陳宴的衣襟拉入主臥。
隨即反手“哢噠”落鎖並拉下鏡頭遮光罩,踮腳就吻上了他的唇。
主臥的大床上,陳宴扣住她的後頸加深親吻,溫熱的手掌撫過她微顫的脊背。
江浸月卸下冷傲的防備,雙臂纏緊他的脖頸,在滾燙的呼吸中沉溺,以為兩人已借機和好。
兩個小時後,臥室重歸安靜。
江浸月渾身酸軟地靠在床頭,冷白的臉頰泛著潮紅,身側的陳宴卻已掀被起身。
他從紅膠袋取出一小罐川貝陳皮檸檬膏放在床頭櫃上,語調溫和:“嗓子累了記得含兩勺潤喉。”
說完,他走進主臥的浴室洗淨全身,換上淺色的棉麻短袖和短褲,擦著濕發徑直開門走回次臥,反手關上了門。
江浸月獨坐餘溫未散的大床,盯著床頭的檸檬膏與緊閉的房門,眼眶漸漸泛紅,抓著被角的手指死死收緊。
就在這時,全屋廣播傳出總導演梁敬山的聲音:
“請八位嘉賓注意,首輪關係立案正式啟動!請立即前往一樓的采訪間填寫婚姻病曆卡,寫明婚姻的核心病灶與去留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