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奴婢......奴婢左撇子,生來就隻會用左手幹活!」
我拚命往地磚上撞頭,借著磕頭的動作將左手縮回袖籠裏。
柳若芙有些不高興地扯了扯蕭景珩的衣袖。
「表哥,一個低賤的死契奴罷了,管她用左手還是右手。」
「她那雙手糙得跟老樹皮似的,怎麼可能跟人比?你今日怎麼總提起薑離那個喪門星?」
蕭景珩沒有理會柳若芙,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後頸。
「本侯問你話,誰準你低著頭的?」
話音未落,一陣刺骨的寒風撲麵而來。
鏘的一聲脆響,蕭景珩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擦著我的耳畔刺過來,生生釘進我麵前的青磚縫裏!
隻要我剛才遵循武將本能往旁側閃避半寸,他立刻就能識破我的身手。
我死死咬住舌尖,任由劍鋒割斷幾縷碎發,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哭嚎。
「啊!大老爺饒命!別殺奴婢!」
由於摔得太猛,懷裏揣著的定金銀票露出一角白邊。
我借著抱頭求饒的姿勢,迅速用掌心將銀票死死按回衣襟深處。
蕭景珩握著劍柄,垂眸看著腳下抖成篩糠的我,眼底的懷疑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鄙夷。
「貪生怕死,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麵的蠢物。」
他拔出長劍,正要轉身回座,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等等。」
「把麵紗摘了!」
他還是不死心。
我雙手死死捂住臉上的青紗,袖中滑出一枚淬了麻藥的細針扣在指縫裏,聲音嘶啞地哭喊。
「不能摘!大老爺,奴婢臉上全是爛瘡膿血,真的不能見人啊!」
蕭景珩皺眉,眼中戾氣暴漲。
柳若芙卻突然當場捂著心口,扶著桌子幾乎站不住。
「我不舒服,我好難受!」
蕭景珩再也顧不得我,急忙去攙扶她。
房內,亂作一團。
我暗自鬆了口氣。
趙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拽著我的後領往外拖。
到了無人窄巷,趙安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將剩下的三百兩銀票塞進我手裏。
「我的姑奶奶,剛才差點把我的魂都嚇飛了!」
我抽出兩張五十兩的銀票扔還給他,
「趙管事,銀貨兩訖,明日卯時城外十裏亭見。」
第二天剛起床,我便瞧見老管家就捧著一匹流光溢彩的雲錦站在門外。
「薑姑娘,侯爺命老奴把這匹江南貢緞送來給您裁新衣。」
「侯爺還特意交代了,這匹緞子是賞您的,不往懲戒錄上記賬。」
我隔著門縫看著那匹價值千金的雲錦,連門栓都沒拉開。
「拿回去吧。」
「無功不受祿,侯爺的東西太金貴,我穿在身上怕折壽。」
話音剛落,蕭景珩冷沉的嗓音從院門外傳了進來。
「薑離,本侯給你台階下,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黑著臉大步走過來,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和桌上放著的粗麵冷饅頭,他眉心狠狠跳了跳。
「你就吃這種豬食?難怪渾身上下一股窮酸氣,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本侯苛待將門遺孤!」
「把這匹雲緞收下,明日跟本侯去前廳用膳。」
我退到牆角,雙手背在身後。
「不必了,侯爺的膳食一頓要算我三兩銀子,我吃不起。」
「況且我今日去偏廳送茶,聽說表姑娘的替身已經定下了,侯爺還是留著銀子打發那替身吧。」
蕭景珩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冷哼道。
「那是本侯與若芙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
「本侯明日奉旨去巡視京郊大營,三天後回來。」
「那三十兩贖甲的銀子本侯不追問你了,這三天你好好待在院子裏反省,等本侯回來!」
他把雲緞往桌上一扔,就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轉身從床底拖出樟木箱子。
取出一百七十三兩六錢碎銀,用天平一錢一分地稱準,連同那匹雲緞一起封進大木匣裏。
又鋪開一張灑金箋,咬破指尖寫下一行血字。
天剛蒙蒙亮,大紅的和親囚車就停在了侯府後角門。
我換上柳若芙的嫁衣,戴著厚重的鳳冠蓋頭,一步步走向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