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越臉色一變,伸手拉我。
我用力甩開,徑直走到台前,提高聲音:
“不是。”
“她叫許慧蘭,是我媽媽。”
台下瞬間安靜。
我將照片舉起來,一字一頓:
“她不是不會表達感情,她以前當老師,每天說很多話,後來做了手術才沒辦法開口。”
“那碗麵是她出院後第一次下廚做的,她自己吃不下,就坐在旁邊看著我吃......”
喉嚨猛地哽住,眼淚不斷砸下來。
“她是我媽媽,徐薇,你是她的誰?”
徐薇臉色慘白,支支吾吾:
“我隻是為了介紹作品......”
我驟然拔高聲音:
“介紹作品?她已經不在了,你為什麼還要拿她編故事!”
宋時予衝上台,用力攥住我的胳膊將我往下扯。
我懷中敞著口的文件袋滑落,草稿散了一地。
我掙脫他去撿,他按住我的手,厲聲斥責:
“先去後麵,我會處理。”
“昨晚你讓我先把發布會辦完,現在又讓我去後麵!”
我甩開他,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等她把故事講完,所有人都信了,就算處理好了,是嗎?”
有人拍攝,宋時予伸手擋住鏡頭。
“作品是團隊共同完成的,知夏負責繪製,大家對主創的理解有一點分歧。”
“有什麼分歧?”
我將照片懟到他眼前,聲音忽然抖得厲害:
“當初你說慢慢畫,你陪我把媽媽留下來。”
徐薇忽然哭出聲,哽咽開口:
“都是我的錯。”
她放下話筒要走,宋時予立刻拉住她,替她擦眼淚。
哥哥趁機將我拽進側廳。
“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我掙開他,哭著遞出照片。
“哥,這條藍裙子還是你買的,你說媽媽穿著好看。”
“她舍不得穿,那天知道我們要回來,才特意換上。”
他眼眶也泛紅,可下一秒還是躲開我的視線。
“現在說的是公司的事。”
我抓住他的袖子,聲嘶力竭:
“別人不認她,你也不認嗎?你剛才就坐在下麵,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林知夏!”
我抓緊照片,轉身拉門。
“你們不說,我自己出去說。”
哥哥一把將我拽回來。
“還嫌不夠丟人?”
“丟人的到底是誰!”
話落,哥哥猛地揚起手。
巴掌帶著掌風落下來,我的臉頰瞬間泛起火辣辣的痛意。
照片掉在腳邊。
我偏著頭,半天沒動。
哥哥的手僵住,臉色難看。
“知夏......”
我沒說話,彎腰去撿照片。
眼前看不清,摸了幾次才碰到紙邊。
周越抱著從台上拾回的稿紙進來,蹲下想扶我。
我往旁邊挪了挪,他的動作頓住。
宋時予帶著徐薇回來,看見我的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哥哥。
“你動手了?”
哥哥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宋時予歎了口氣,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起。
“你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晚上再說。”
徐薇拉住他的袖口。
“時予,我不敢出去了......”
他立刻回頭。
“沒事,我陪你。”
她眼淚又落下來。
他將紙巾盒遞過去。
“別哭了,妝要花了,剩下的我來說,你站在旁邊就好。”
我還站在那裏。
半邊臉熱得發疼,手上的傷也一陣陣跳著疼。
他扶著徐薇往外走,沒再看我一眼。
門關上,外麵傳來他安撫來賓的聲音。
我裝好稿紙,將媽媽的照片夾進本子。
哥哥想幫忙,我側身避開。
周越說送我,我搖頭,獨自出了門。
經過洗手間時,我進去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臉腫著,耳邊的頭發也亂糟糟的。
我擦掉淚痕,整理好衣領,又把媽媽的照片拿出來看了眼。
那兩道折痕還在。
我夾進本子,合上,壓平。
上了出租車,我將原稿記錄和錄音發給合作方,請他們核實署名。
宋時予的消息跳出來。
【到家了嗎?】
我沒有回複。
車窗外,會場門口的花籃慢慢遠了。
司機見我一直在掉眼淚,將紙巾盒往後遞了遞。
“姑娘,紙在這兒。”
我接過,低聲說謝謝。
到車站取出行李,排隊檢票。
海城發來消息,說接站的人已經安排好了。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
我點開宋時予的聊天框,打下最後一句話。
“我替自己完成了生日願望,以後我的生活裏不需要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