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顧雲汐跟著我離開顧家那天。
她跪在院子裏,挨了顧父整整九十九鞭,每挨一下,她就咬著牙重複一句:“我這輩子非謝嶼川不嫁”,重複了整整九十九遍。
挨到最後,顧雲汐背後鮮血淋漓,顧媽媽哭著求顧父停手。
顧父拿顧家的一切威脅她,警告她要是不分手,顧家的東西她一分都得不到。
顧雲汐隻回頭問了我一句:“我要是不是顧家的大小姐,你還娶我嗎?”
我說願意。
她咧嘴一笑,帶著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我們就領了證。
我掏空全部積蓄,在能力範圍內給了她一場最盛大的婚禮。哪怕那場婚禮在顧家人眼裏,實在寒酸得不值一提,但顧雲汐依舊幸福的流淚。
她說她願意,無怨無悔。
因為她這一句,我才心甘情願地輔佐她創業,將一切資源都傾斜給她。
夢醒後,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監護儀器的滴滴聲不斷,護士正在替我調點滴。
“謝先生是吧?”
“你的右腿之前骨折過,這次又受傷了,幸好送醫及時,要不然有可能留下終身殘疾。”
我躺在床上,看向自己打滿石膏的右腿。
剛結婚那幾年,為了支持顧雲汐創業,我不僅掏空積蓄,還在外麵借了錢。偏偏那幾年公司也沒做起來,追債的找上門,我為了護住顧雲汐,結結實實挨了一鐵棍。
右腿就是那個時候骨折的。
那時候太窮了,受了傷也沒舍得去醫院,隨便弄了點土方子解決。也不敢休息,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就去上班了,到最後這條腿也沒好全。
一到陰雨天,骨頭縫裏就鑽心刺骨地疼。
後來日子好起來,我按照醫生的吩咐一點點調養。
沒想到剛調養好一些,又斷了。
這一次,是顧雲汐親手派人砸斷的。
護士見我一個人,忍不住問:“你家裏人呢?受這麼嚴重的傷,沒人陪著你?”
我搖搖頭,餘光看見走廊外,顧雲汐的身影匆匆掠過。她手裏提著好幾個袋子,有醫院的報告,季書堯的包,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顧雲汐跑上跑下,時而關切時而緊張,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季書堯摔了碰了。
我遠遠看著,想起以前我受傷的時候,顧雲汐也是這麼緊張。
現在,這個人換成了季書堯。
人心是會變的。
我轉頭對護士說:“老婆離婚了,家裏也早就沒人了。”
護士一噎,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病房。
床頭的手機響了,是顧雲汐的電話:“你在哪?”
“醫院。”
顧雲汐似乎並不是很意外,沒有多問,隻是說:“書堯過敏很嚴重,幸好送醫及時才沒什麼問題。為了補償他,我們決定全家陪他出去玩幾天,你一個人在家就不要出門了,免得那些黑粉又找你麻煩。”
我拿著手機,到底還是沒忍住,問她:“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在醫院?”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突然覺得可笑,搶先一步道:“沒什麼,祝你們玩得開心。”
出院這天,我回了趟顧雲汐的房子。
他們果然沒回來,家裏還保持著之前的樣子,一地狼藉。我將自己的鑰匙放在茶幾上,帶走了這個家裏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然後轉身離開。
門口是等候多時的黑色賓利和司機。
我坐上車,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證件和物品,聲音無比平靜:“走吧。”
從今天起,這個地方,顧雲汐這個人。
都和我毫無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