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我去了銀行。
工資卡一直由羅秀蘭保管。
我沒有動共同存款,隻掛失了那張卡,重新設置密碼。
我先把沈茜的備考報名費轉了過去。
沈浩的學費還在繳費期內,我準備第二天處理。
每一筆都留下回執。
櫃員問我,舊卡要不要保留。
“掛失。”
“補辦的新卡,隻寄到我本人這裏。”
她讓我簽字。
簽完名字,我看了很久。
這張卡跟了我二十多年。
工資漲過幾次,密碼卻一直沒變。
羅秀蘭拿著它買菜、繳費、給親戚隨禮。
我也一直覺得,那是過日子該有的樣子。
可過日子不等於,一個人可以替另一個人決定全部。
我知道退休金屬於婚內收入,離婚時要依法核算。
我不是要藏錢。
我隻是不想再把賬戶和密碼交給一個剛打過我的人。
晚上,秦律師接了我的谘詢電話。
他聽完魚塘邊的事,先讓我保存視頻和流水。
“不要轉移共同財產,也不要在網上互相指責。”
“把事實和賬目整理清楚。”
我答應下來。
“還有一件事。”
我說。
“我不想讓兩個孩子覺得,我離開家就是不管他們。”
“那就把該承擔的費用直接付掉。”
“票據留好,話少說。”
“法院看的是事實,孩子看的也是事實。”
掛電話時,羅秀蘭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鬧夠了沒有?”
夜裏,我躺在陌生的床上。
走廊裏有人推著清潔車經過,輪子輕輕響。
手機屏幕亮了。
羅秀蘭又打來電話。
我看著它震了很久,最終沒有接。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這些細節,是沈茜後來從羅秀蘭嘴裏一點點問出來的。
那天早上,羅秀蘭還沒吃早飯,手機裏就跳出兩條繳費提醒。
房租月底到期。
沈浩的學費周五截止。
她坐在餐桌邊,打開手機銀行,先轉房租。
頁麵轉了幾圈,跳出一行紅字。
“賬戶已凍結,請聯係開戶人。”
她以為點錯了,退出重進,又試了一次。
還是一樣。
她把工資卡從手機殼裏抽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卡沒折,也沒過期。
她又打開平板,登錄網上銀行。
餘額還在。
可用餘額卻是零。
房租六千八,沈浩的學費一萬二。
兩張繳費單並排放在桌上。
以前這種數字,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現在,她連第一筆都付不出去。
她給銀行客服打電話。
“我的卡為什麼不能用了?”
客服核對了身份證號。
“羅女士,這張卡已經掛失。”
“舊卡不能取現,也不能轉賬。”
“誰掛失的?”
“賬戶持有人本人。”
“他憑什麼掛失?”
“配偶也不能單方麵停我的卡!”
客服停頓了一下。
“女士,這張卡登記在沈先生名下。”
“他有權辦理掛失。”
“如果您對共同財產有異議,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處理。”
羅秀蘭把電話摔在桌上。
她站在桌邊,盯著繳費單。
她終於想起魚塘邊那天,我把手機裏的賬單翻給她看時說過的話。
“錢不是不花。”
“是不能都由你一個人決定。”
她當時隻當我在賭氣。
現在,房租交不了,學費也交不了。
她給沈茜打電話。
“你爸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
“他連你學費都不管了?”
“媽,爸昨天還問我繳費日期。”
“你要不要自己問他?”
羅秀蘭掛了電話。
她翻出我的號碼,按了下去。
一邊聽撥號音,一邊在心裏想好了要罵的話。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
她沒理,繼續把手機貼在耳邊。
門鈴又響了一遍。
“誰?”
“法院專遞,請開一下門。”
她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
她頭發沒梳,腳上還穿著一隻拖鞋。
對方手裏夾著牛皮紙文件袋,胸前掛著工作證。
對門鄰居開了一條門縫,又悄悄關上。
“請問是羅秀蘭女士嗎?”
“我是。”
“這是法院的離婚訴訟書,請本人簽收。”
羅秀蘭愣在門口。
“你說什麼?”
“沈硯訴你離婚糾紛一案。”
“起訴狀副本、應訴通知書和開庭傳票都在裏麵。”
“請您核對身份,在這裏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