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怕我這雙手連端碗粥都直哆嗦。

也要硬生生在火爐邊熬紅了眼，咬著牙揮了幾萬次鐵錘。

虎口震裂、鮮血淋漓，也要給她打出這件能擋明槍暗箭的玄鐵甲。

可到頭來，我的真心在她眼裏變成了累贅、負擔。

現在看來，這軟甲的尺寸，得好好改改。

不是去迎合別人的身量，而是得完全貼合我自己的心口。

往後這世上，我最該在意的人，隻有我自己。

傍晚，柳如煙火急火燎地衝進我房間。

“阿淵，你頭怎麼破了？誰幹的！我活劈了他！”

她看著我額頭的傷，急得眼眶通紅，掏出藥瓶就要往我頭上抹。

我偏過頭，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淡淡地說：

“不小心磕的，沒事。”

柳如煙隻好作罷。

她視線一轉，看清那千年玄鐵後，眼底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她迫不及待地解開外袍套在身上，可剛一攏緊，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軟甲寬大鬆垮，順著她的肩膀滑落了一截，顯然根本不是她的身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陸鋒大步走了進來。

“淵弟，聽說你受了傷……”

陸鋒的話音在看到屋內的情形時戛然而止。

柳如煙看了看身上明顯是男子尺寸的軟甲。

又看了看滿臉關切走進來的陸鋒，語氣裏帶著幾分惱意：

“我說這尺寸怎麼不對！阿淵，你這手上的血泡都還沒消。”

“居然是熬瞎了眼睛在給陸大哥打護心甲？你對他倒是真上心！”

“既然是給你打的，你趕緊穿上試試吧！”

她氣鼓鼓地轉過身，卻不像真的生氣。

反而是自顧自想幫陸鋒穿上。

“不用試了。”

我看著他們倆的動作，出聲打斷，語氣出奇的平靜。

“那不是給大哥的。尺寸是我昨晚連夜改過的，那是給我自己做的。”

柳如煙猛地愣住，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給你自己做的？可你雙腿都廢了，連輪椅都下不去。”

“又上不了戰場，穿這千年玄鐵豈不是白白糟蹋了……”

話音未落，空氣死一般寂靜。

柳如煙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煞白。

她知道她說了什麼。

她比誰都清楚，我這雙腿當年是為了誰才廢在北疆的。

這曾是我心裏最碰不得、一碰就鮮血淋漓的逆鱗。

換做以前，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能把我的一顆心活活絞碎。

“阿淵，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慌亂地撲到我輪椅前，紅著眼眶想要抓我的手。

“我隻是一時嘴快，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別生氣……”

看著她那副急切又愧疚的模樣，我安靜地垂下眼眸。

心口沒有預期的劇痛，也沒有任何窒息的絕望。

忘憂丹真的很好用，曾經能讓我痛不欲生的利刃。

如今紮進去，隻剩下一片詭異的麻木。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甚至還扯了扯嘴角。

“沒生氣。”我抬起頭，視線越過她。

看向一旁神色各異的陸鋒，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這件軟甲我留著自己穿，給不了你們了。”

“不過，我可以給點別的。”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既然你們平叛回來了，陸鋒，你和如煙的婚事，就定在五天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