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難真相的裂痕

蘇清詞看著那張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顧總真是好手段，為了沈佳妮，連這種違法的強製執行書都能弄到手。”

“蘇清詞，別挑戰我的耐心。”

顧景深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蘇家的分公司現在搖搖欲墜，隻要我一個電話，明天你連這棟老宅都保不住。”

蘇清詞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結了冰的眸子。

“你就這麼篤定，沈佳妮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她還能是誰？當年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她！”

顧景深冷笑，眼神裏滿是厭惡，“難道救我的人是你？蘇清詞，你連遊泳都不會，在那場海難裏，你除了拖後腿還會什麼？”

蘇清詞的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疼得有些麻木。

前世，她也是這樣解釋的。

她說她為了救他，在冰冷的海水裏泡了三個小時，雙腿抽筋到幾乎廢掉。

可顧景深怎麼說的？

他說：蘇清詞，為了爭寵，你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真讓人惡心。

“是啊，我不會遊泳。”

蘇清詞輕聲重複，眼神卻變得淩厲，“那如果我告訴你，五年前海難發生的那天晚上，沈佳妮根本不在那片海域呢？”

顧景深的眉頭猛地皺起：“你什麼意思？”

“北城，‘藍夜’酒吧。”

蘇清詞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的老宅裏顯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沈佳妮在那兒慶祝她十八歲的生日，玩得徹夜未歸。顧景深，一個在酒吧裏蹦迪的人，是怎麼瞬移到海邊把你從水裏撈出來的？”

顧景深瞳孔驟縮，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佳妮親口跟我說過……”

“她說你就信？”

蘇清詞打斷他，從兜裏摸出那個白色小藥瓶，倒出一顆藥塞進嘴裏，幹咽下去，“顧景深，你自詡聰明，卻被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騙了五年。你所謂的報恩，不過是親手把真正的救命恩人推向地獄。”

“蘇清詞！”顧景深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你為了不捐腎，竟然編造這種荒唐的理由來汙蔑佳妮？”

“汙蔑？”蘇清詞忍著胃部翻江倒海的劇痛，直視他的眼睛，“你可以去查。‘藍夜’酒吧當年的消費記錄，沈佳妮朋友圈裏被刪掉的照片，還有她那些所謂的‘好姐妹’的證詞。隻要你想查，真相就在那兒。”

顧景深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蘇清詞那雙平靜得近乎死寂的眼睛，心裏那股莫名的慌亂再次炸開。

蘇清詞從來不撒謊。

這是他認識她十年以來，最清楚的一點。

“就算她那天去過酒吧，也不能證明她沒救我。”

顧景深的聲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也許她是提前離開了……”

“淩晨三點的消費單據，也是提前離開嗎？”

蘇清詞冷笑，臉色蒼白如紙，“顧景深，承認吧，你隻是不敢麵對真相。你怕發現自己這五年來寵著的、護著的，其實是個滿嘴謊言的騙子；你更怕發現，你親手拔掉呼吸機的那個‘廢物’，才是真正救你命的人。”

“閉嘴！”顧景深怒吼一聲，猛地將她推開。

蘇清詞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點點鮮紅落在她白皙的掌心，觸目驚心。

顧景深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你……”

“滾。”蘇清詞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你的強製執行書，滾出蘇家。”

顧景深死死盯著她手心的血跡，心頭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上前，手機卻在這時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沈佳妮。

“景深哥……我好疼……醫生說我的指標又降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電話那頭，沈佳妮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帶著壓抑的哭腔。

顧景深看著蘇清詞，又聽著電話裏的哭聲，眼底的掙紮漸漸被冷硬取代。

“蘇清詞，不管你說什麼，這顆腎，你必須給。”

他撿起地上的文件，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殘忍：“真相？等佳妮手術結束，我會親自去查。如果讓我發現你在撒謊，蘇家，就等著徹底消失吧。”

他轉身大步離去，引擎的轟鳴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清詞靠在架子上，身體緩緩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看著掌心的血，自嘲地笑了笑。

“查吧，顧景深，希望你查到真相的那天，還能睡得著覺。”

老宅外的陰影裏。

沈佳妮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臉色猙獰得如同惡鬼。

她根本沒在醫院，而是偷偷跟了過來。

剛才蘇清詞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藍夜”酒吧……消費記錄……

蘇清詞怎麼會知道這些？

沈佳妮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如果顧景深真的去查，如果那段被她花重金抹掉的記錄被翻出來……

不，絕對不行！

沈佳妮眼裏閃過一抹瘋狂的殺意。

蘇清詞必須死。

隻有她死了，這個秘密才會永遠爛在土裏。

“喂，張醫生。”

沈佳妮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陰冷，“手術計劃提前，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蘇清詞躺在手術台上。”

掛斷電話，她看向老宅二樓透出的微弱燈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清詞姐，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老宅內。

蘇清詞緩過那陣絞痛，撐著牆壁站起來。

手機震動，是林周發來的消息。

【蘇總，顧景深的人已經去查“藍夜”了，但沈佳妮那邊有動作，她剛才聯係了張醫生，可能要強行帶人。】

蘇清詞看著屏幕，眼神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

“強行帶人嗎？”

她輕聲呢喃，從口袋裏摸出那枚斷裂的玉墜，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斷口。

“顧景深，你確定救你的人是她？”

她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仿佛在對著虛空中的某個人宣判。

就在這時，老宅的大門再次被撞開。

幾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入，領頭的正是顧景深的貼身助理。

“蘇小姐，顧總請您回醫院。”

蘇清詞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回頭。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直到保鏢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走吧。”

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去結束這一切。”

醫院，頂層VIP病房。

顧景深站在窗前，手裏捏著一份剛剛傳過來的簡報。

那是關於“藍夜”酒吧的初步調查。

雖然關鍵記錄被抹掉了，但確實有幾個當年的服務生提到過，沈家大小姐在那兒辦過盛大的生日派對。

時間，分秒不差。

顧景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沈佳妮在酒吧，那救他的人是誰？

那個在海浪中拚命托起他，在他耳邊一遍遍喊著“景深別怕”的聲音，到底屬於誰？

“景深哥……”

沈佳妮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景深猛地回頭，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審視和懷疑。

沈佳妮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心頭狂跳，麵上卻愈發柔弱：“你怎麼這麼看著我？是不是清詞姐又跟你說什麼了？”

顧景深看著她那張清純無害的臉，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佳妮，五年前海難那天，你真的……一直在我身邊嗎？”

沈佳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