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孩子退了燒，我帶著他們回到招待所，把東西一樣樣收進行李袋。

我想回家了。

可還沒等我走，何書恒先來了。

他帶著四五個學校後勤處的哥們，堵在招待所門口。

何書恒臉上就憤怒無比：

“就是他！一個鰥夫，天天纏著我對象！”

他幾個哥們跟著起哄。

“這年頭，鰥夫也不安分了。”

“帶著倆拖油瓶，還來勾引大學生，也不照照鏡子。”

“我看是上門訛錢的吧？”

“我聽說他前兩天還找靜茹要錢，一張口就是五千，臉皮可真厚。”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圍成一圈，指指點點。

“那不是招待所新來的那對父子嗎？”

“說是來探親的，怎麼跟靜茹的對象吵起來了？”

“嘖，鰥夫帶倆孩子，還能是什麼好事。”

予安和予寧嚇壞了。

予寧“哇”地一聲哭出來，衝上去護在我身前：

“你們胡說！我爸不是鰥夫！我們有媽媽！”

“媽媽”兩個字一出口，何書恒的哥們笑得更大聲。

“有媽媽？媽媽在哪兒呢？野種吧！”

“就是，誰知道是跟哪個野男人生的。”

予安漲紅了臉，衝上去就要推人：

“不許罵我妹妹！”

他個子小，力氣更小。

被人一搡，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階上，當場見了血。

予寧撲過去扶他，也被人一把推開，腦袋磕在門框上。

我的血，一下子全往頭上湧。

“都住手！”

我吼了一聲。

人群安靜了一瞬。

沈靜茹就在這時趕到了。

她跑得急，臉都紅了。

她擠進來，先看何書恒，又看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都別鬧了，有什麼話好好說。”

“鬧？”何書恒沉下臉，指著我的臉道，“靜茹，你告訴我，他到底是誰？為什麼他一來，你就魂不守舍？”

沈靜茹壓低聲音：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就是來尋親的，我可憐他，幫個忙。”

“幫忙？”何書恒瞪大眼，“幫忙你半夜不回來，幫忙你三天兩頭往外跑？沈靜茹，你是不是看上這個鰥夫了？”

“書恒，你別亂想。”沈靜茹急了，伸手去拉他。

何書恒一把甩開。

哥們跟著幫腔：

“靜茹，你可不能對不起書恒啊，他姐可是為了你，連命都搭上了。”

“就是，這恩情，你拿什麼還？”

“沈靜茹，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何書恒眼神陰沉：

“他要是跟你沒關係，你當著我的麵，把他轟走！”

沈靜茹僵在那兒。

她的眼睛，從何書恒臉上，挪到我臉上，又挪到我身後兩個孩子臉上。

那一刻，我看見她眼裏的東西。

是難堪，是心虛。

可她卻上前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並衝何書恒保證道：

“我們真沒關係。”

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看著沈靜茹那張急於撇清的臉。

兩個抖得厲害。

他們想上前叫媽媽，卻被嫌惡推開。

這麼多天攢下的火，在這一刻，徹底壓不住了。

我上前一步，盯著何書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兩個孩子不是野種，他們的媽媽是沈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