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院裏公認的好媳婦。
八十年代初,我白天在紡織廠做苦工,晚上糊火柴盒,供顧長風讀完了大學。
他南下海商,我替他留在老家照顧癱瘓的婆婆,一伺候就是五年。
如今他身價千萬,終於在城裏買了洋房,把我接了過去。
可接風宴上,坐在他身邊的,是留洋歸來的女秘書。
女人穿著洋氣的小坎肩,跟他聊著我聽不懂的股票和宏觀經濟。
顧長風歎了口氣:
“翠萍,你是個好女人,”
“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共同語言了。她能在事業上幫我。”
妹妹勸我一哭二鬧三上吊,死也不能把正宮的位置讓給狐狸精。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粗糙的雙手,沒掉一滴眼淚。
我提出離婚。
條件是他名下那幾塊在浦東鳥不拉屎的荒地,以及三十萬的補償款。
他以為我眼界窄,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痛快地簽了字。
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
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感情的殘羹冷炙我不稀罕。
我要做的,是九十年代的地產女首富。
......
“字我簽了,這幾塊破地也給你。”
顧長風把離婚協議隨手扔在紅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蔑的悶響。
“但三十萬現金不能一次性給你,分三年付清。”
他靠在真皮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根燃燒的雪茄,眼神裏帶著施舍般的篤定。
我看著協議上他龍飛鳳舞的簽名,懸在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沉。
“顧長風,我們說好的,錢和地契當場交割。”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顫抖。
三十萬在這個年代是筆巨款,更是我啟動商業帝國的底牌,少一分都不行。
“翠萍姐,你這就不講理了呀。”
坐在他身邊的蘇曼嬌滴滴地開了口。
她今天穿了一條酒紅色的吊帶絲絨裙,白皙的鎖骨上掛著顧長風新買的珍珠項鏈。
“長風哥是心疼你,怕你一個鄉下女人拿著巨款被人騙了。”
“你怎麼還把好心當成驢肝肺呢?”
她說話間,身體自然地往顧長風懷裏靠了靠。
顧長風極其受用地順勢攬住她的腰,看向我的眼神越發不耐煩。
“曼曼說得對,你連銀行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三十萬給你也是被親戚騙光。”
“我先給你一萬,剩下的我存在公司賬上,算是替你保管。”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原主留下的本能情感在胸腔裏劇烈撕扯,痛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八十年代初,我白天在紡織廠做苦工,吸了一肺的棉絮。
晚上回來還要點著煤油燈糊火柴盒。
手指被劣質膠水腐蝕得脫了皮,就為了給他湊齊上大學的學費。
他南下做生意,我端屎端尿伺候他癱瘓的媽,整整五年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如今他身價千萬,卻用防賊一樣的借口,扣押我應得的補償。
“既然顧總拿不出三十萬,那這婚也就沒必要離了。”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將桌上的離婚協議推了回去。
“你明天大可以帶著蘇秘書去公司,看看別人怎麼議論你這個重婚的暴發戶。”
顧長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林翠萍,你威脅我?”
“長風哥,你看她!”蘇曼急了,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我可是英國留學的海歸,你讓我沒名沒分地跟著你,我以後在投資圈還怎麼混嘛。”
顧長風最吃她這一套,立刻慌亂地拍著她的背安撫。
再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行,明天上午九點,去銀行拿錢,順便去房管局把地皮過戶。”
“拿了錢趕緊滾回你的老家,別在城裏丟人現眼。”
我在心裏火速敲響了算盤。
惡語相向一次,精神損失費記下一筆。
等明天拿到錢和地皮,我非得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丟人現眼。
“好,一言為定。”我麵無表情地點頭。
蘇曼見事情敲定,眼底閃過一絲勝利者的得意。
她環視了一圈這套奢華的洋房,目光最終落在了主臥的門上。
“長風哥,我有點累了,今晚我想睡那間房。”
顧長風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好,你喜歡住哪就住哪。”
他轉頭看向我,用下巴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陰暗狹窄的房間。
“你去把主臥你的東西收拾出來,今晚先在保姆房湊合一宿。”
我的手指緊緊扣著掌心,指甲幾乎要掐出血來。
六年夫妻,最後換來一句去保姆房湊合一宿。
“好,我這就去收拾。”我垂下眼簾,掩蓋住所有的情緒。
轉身走進主臥,我拿出一個蛇皮袋,動作麻利地往裏塞屬於我的幾件舊衣服。
除了幾件洗得發白的衣物,我發現自己在這個家裏竟然連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顧長風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門框上。
他看著我寒酸的行李,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翠萍,你也別怪我狠心。”
“社會在發展,曼曼能和我討論公司的上市計劃,而你連報紙都看不懂。”
“這三十萬,足夠你在鄉下建個二層小樓,再找個老實人嫁了。”
我拉好蛇皮袋的拉鏈,拎在手裏。
“多謝顧總指點,明天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