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陸懷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上位者的審視與施舍。
“若非看在嶺南十年的份上,單憑你今晚這句大逆不道的話,我便能一紙休書將你攆回老家。”
“柔兒好心給你送信物,你卻折斷它來要挾我?”
我看著手中已經斷裂的枯木,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冰冷的西跨院裏顯得格外淒涼。
“世子爺覺得,是我折斷的?”
“難道是柔兒?”
陸懷安眉頭緊皺,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她柔弱善良,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豈會毀你東西?”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辯解。”
“交出你的管家對牌,明日起,國公府的中饋全權由柔兒接管。”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世子爺!那是夫人在嶺南用血汗錢幫您贖回來的國公府基業啊!”
“閉嘴!”陸懷安厲喝一聲,“主子說話,哪有下人插嘴的份?掌嘴!”
身後的婆子立刻上前,揚手便要抽春桃。
我一把抄起桌上的青花茶壺,狠狠砸在婆子腳下。
瓷片四濺,水漬橫流。
婆子嚇得怪叫一聲倒退幾步。
我直視著陸懷安,眼底最後一絲眷戀徹底化成了冰渣:
“陸懷安,對牌我可以給。”
“但三天前你在祠堂發誓給我的江南鹽引勘合,現在立刻拿來。”
陸懷安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我不想著求饒挽回夫妻情分,反而在索要財物。
自戀如他,神情裏閃過一絲譏諷:
“你果然還是這般愛財如命。”
“也罷,商賈之女,骨子裏流的就是銅臭味。”
他從懷裏掏出一疊蓋著戶部紅印的公文,隨手甩在桌上。
“拿去!江南十三州的鹽引,通關文牒你也拿了。”
“蘇錦娘,有了這些,你這輩子吃喝不愁。但你記住了,從今往後,休想再從國公府拿到一文錢!”
柳柔在一旁急得扯他的袖子:“懷安哥哥,那可是江南的......”
“無妨。”陸懷安傲然打斷她,“幾張鹽引罷了,我如今官複原職,深得聖心,何愁沒有銀子?”
“就當是全了這十年的恩情,免得外人說我陸懷安薄情寡義。”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盲目的自信:
“收了東西,就老老實實在西跨院閉門思過一個月。”
“等你想明白了怎麼做個合格的世子夫人,再出來給柔兒奉茶認錯。”
我將那疊厚厚的鹽引勘合收進懷中,貼肉放好。
那滾燙的朱砂印記,比這世上任何男人的誓言都要真實。
“好,謹遵世子吩咐。”我垂眸,神情乖順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陸懷安滿意地點了點頭,摟著柳柔轉身離去。
臨出門前,柳柔回頭遞給我一個挑釁而得意的眼神。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走入夜色。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輛不起眼的青石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國公府後門。
守門的門房隻當我是被氣著了,借口去郊外莊子遊山玩水散散心。
晌午時分,八寶齋的雅間裏,戶部尚書的嫡子正與陸懷安推杯換盞。
陸懷安搖晃著酒杯,語帶炫耀:
“女人嘛,鬧鬧脾氣罷了,隻要給她點銀錢傍身,過幾天自己就灰溜溜回來了。”
尚書之子卻麵色古怪地看著他:
“陸兄,你還不知道?今早江南八大鹽商聯名上書,尊嶺南蘇九娘為鹽鐵總商。”
“據聞那位蘇九娘拿著通關文牒和特許鹽引,天沒亮就啟程下江南了,
臨行前還在府衙辦了絕婚和離書,將你陸懷安給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