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醫鬧受挫

“所有進出棲霞巷的人，統統站住！排好隊逐一走過測魔羅盤，抗命不遵者，按魔修同黨格殺！”

棲霞巷口，仙盟絡腮胡執事手按劍柄，站在那座三尺高的青銅測魔羅盤旁厲聲喝斥。十幾名身穿銀白劍袍的執法修士分列巷道兩側，前頭幾個挑菜擔的街坊哆哆嗦嗦地挨個從羅盤旁走過。

紀芙停下腳步，看著那根指向浮生醫廬方向的青銅指針，眉頭微蹙。

身旁的裴不厭垂眸掃了一眼那群築基修士，捏了捏紀芙的掌心，聲音溫和：“娘子若是不喜歡他們堵門，我能打過他們，這便去把他們全清走。”

紀芙噗嗤一笑，隻當自家體弱夫君是在新婚妻子麵前逞強爭麵子。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壓低聲音哄道：“別說胡話。那是仙盟執法隊的築基修士，咱們犯不著硬碰硬。乖乖跟著我過去驗一下就行，有我在，沒人敢為難你。”

裴不厭眼底掠過一抹淡笑，順從頷首：“好，聽娘子的。”

此時，巷口牆頭的琉璃瓦陰影下。

前日被裴不厭一眼震懾過的斷尾黑貓蕭烏，正拖著被追魂鏢刺傷的後腿，貼在瓦片縫隙裏屏住呼吸。

身為半妖少主，蕭烏深知這座四品青銅測魔羅盤的厲害。凡是沾染半分妖魔之氣者踏入三丈之內，羅盤便會迸發血光降下雷火。瞧見紀芙牽著那個青衣煞神走向羅盤，蕭烏貓眼瞪得溜圓：這煞神身上的太古凶威比百萬魔修加起來還駭人，他這一腳邁過去，整條棲霞巷都要被炸上天！

“下一個，快走！”仙盟執事不耐煩地拿劍鞘敲了敲青石板。

紀芙坦然跨過羅盤界線，被她牽著手腕的裴不厭也垂著眼睫，安安靜靜地邁步踏入青銅羅盤三尺之內。

哢嚓！

原本瘋狂飛旋的青銅指針，就像嗅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天敵氣息，當場僵在原地紋絲不動，連半點靈光都沒敢閃一下。

牆頭上的黑貓蕭烏四隻爪子摳緊瓦片，渾身汗毛倒豎。連仙盟的四品測魔羅盤都被這煞神嚇得當場裝死？！

仙盟執事也是一愣，拍了拍啞火的羅盤，上下打量了兩人兩眼。見女的隻是築基初期醫修，男的更是毫無靈力的凡人病秧子，執事隻當是羅盤轉久了卡殼，煩躁地揮手：“行了，進去吧！”

紀芙鬆了口氣，牽著裴不厭走回浮生醫廬門前。

見裴不厭唇色泛白，紀芙摸出鑰匙遞給他：“方才在裴家你也沒吃幾口飯，先進屋歇著。巷口王記剛出爐了桂花糕，我去給你買一包就回來。”

裴不厭接過鑰匙，乖巧地站在醫廬台階上點頭：“我在這兒等娘子。”

紀芙剛轉身走出不到五十步，巷尾突然傳來一陣哄笑聲。

身穿寶藍錦袍、眼窩深陷的宋肆搖著折扇，帶著四名煉氣圓滿的惡仆晃了過來，徑直堵在浮生醫廬門前。

宋肆乃是萬壽門金丹長老雲河真人的親侄孫，早就眼饞浮生醫廬的駐顏秘術與紀芙的美貌。前幾日他忌憚玄天劍宗少主莫歧路的婚約才不敢動手，今早聽說紀芙三天前就被莫歧路退了婚，當即色膽包天地帶人堵上了門。

“紀小娘子呢？快出來接駕！”

宋肆一腳踩在青玉規矩碑底座上，掏出一錠五十兩的雪花銀，啪地拍在門廊迎客案上。

台階上的裴不厭看著那隻踩在青玉碑上的臟靴子，眸色驟冷。

宋肆隻當裴不厭是賬房藥童，斜眼嗤笑：“去告訴你家掌櫃紀芙，莫歧路不要她，本少爺心善收留她！這五十兩銀子是聘禮，隻要她把醫廬的駐顏秘方雙手奉上，再乖乖跟我回宋宅做第八房小妾，本少爺保她吃香的喝辣的！”

“她不會給你做妾。”

裴不厭緩步走下石階，在宋肆伸手要抓桌上茶壺的刹那，看似蒼白無力的手指輕輕搭上宋肆的手腕，將他攔住。

宋肆冷笑一聲想要甩開，誰知使出吃奶的力氣，那隻微涼的手卻紋絲不動，反倒震得他整條右臂酸麻欲裂，冷汗唰地冒了出來：“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攔本少爺的手？鬆開！”

拎著油紙包趕回來的紀芙聽見動靜，幾步衝到門前：“住手！”

裴不厭聽見紀芙的聲音，悄然收去九成九的力道，側過身自然地牽起紀芙的手，當眾清晰宣告：“看清楚了。她已經成婚了，我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

紀芙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半步、脊背挺直的青年，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宋肆甩開紅腫的手腕退後兩步，看清裴不厭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頓時嫉火中燒，跳腳罵道：“好你個紀芙！放著本少爺的八姨太不做，居然找了個連靈力都沒有的短命小白臉入贅！來人，先把這個廢物的腿打斷，再把紀芙綁回府去！”

四名煉氣圓滿的惡仆獰笑一聲，挽起袖子便朝裴不厭撲來。

紀芙臉色驟寒。她家大郎是個連藥罐子都端不穩的病秧子，哪挨得住惡仆一拳？

“誰敢動我夫君！”

紀芙反手一把將裴不厭拽到自己身後護住。

裴不厭順著她的力道乖巧退後半步，順勢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肩頭：“娘子別怕，我護著你。”

“你身子弱，站穩了別動，看我的！”

紀芙拍了拍腰間的手，右手雙指並攏，隔空朝著宋肆眉心一點！

天命駐顏續命樞瞬間逆轉。宋肆常年服藥縱欲，下腹腎脈早就淤積了一團腥臭死氣。隨著紀芙一指點出，那團死氣轟然炸開，瘋狂倒灌進宋肆的五臟六腑！

“啊！”

宋肆臉色由紅轉青，雙手捂住小腹淒厲慘叫，兩道黑血從鼻孔狂噴三尺遠，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玉碑前翻滾哀嚎：“我的肚子！這賤人使了妖法，快殺了她！”

四名惡仆見主子噴血倒地，駭得魂飛魄散，齊刷刷抽出精鋼短刀直劈紀芙麵門！

裴不厭眸底化作森寒死寂，左手小指微勾，便要將這五人碾成血霧。

就在他指尖抬起的刹那，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清越劍鳴！

“光天化日之下，爾等竟敢當街行凶！”

一道月白劍光橫空掠至，叮當四聲脆響，四名惡仆手裏的短刀同時斷成兩截，整個人被劍氣震飛出去摔在街心。

身穿雲渺宗月白劍袍的年輕劍修鄒眉允收劍入鞘，神色冷峻地擋在了紀芙與裴不厭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