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手裏的離婚協議,片刻後開口:
“不用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麼意思?”
“你忙你的。”
“剩下的事,我會讓律師聯係你。”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
陸景川在電話那頭叫了她一聲。
她匆匆留下一句“晚點再說”,便掛斷了電話。
可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晚點再說。
接下來幾天,我完成了公司的交接。
工作室不準備出售,老周和幾個老師傅也會繼續留在這裏。
臨走前,我將母親的遺物重新整理了一遍。
舊衣服、老花鏡、那隻被金線修補好的玉扣,還有她以前替我收著的設計獎章。
最後一個紙箱封好時,父親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滿地行李,沉默了很久。
“真決定走?”
“對,項目需要駐場半年,很快就回來了。”
“出去也好。”
父親走到那張繪圖桌前,用手摸了摸邊緣。
“你媽生前一直覺得,是家裏和這段婚姻把你困住了。”
“她總說,小時候的你做一把木頭槍,都能高興好幾天。”
“後來你什麼都有了,卻很少再笑。”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母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是我。
所以江妤在她病床前承諾會和我好好過日子時,她才終於閉上眼睛。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家裏有我。”
出發當天,沈衡送我去機場。
辦理托運後,我最後看了一次手機。
江妤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律師倒是發來確認,告訴我離婚後續可以全權委托,不需要本人再和江妤見麵。
我回複了一句“按程序辦”,隨後關閉手機。
飛機衝出跑道時,城市在窗外迅速縮小。
我沒有回頭。
同一天晚上,江妤被朋友拉去參加聚會。
有人聊起開業宴上的事,忍不住打趣。
“江妤,你和裴硯結婚三年,居然不知道他就是硯山?”
“他那架屏風早年有人出三百萬都沒買到。”
“結果你買回來,送給了陸景川。”
江妤握著酒杯,臉色冷淡。
“不過是一件家具。”
旁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試探著問:
“聽說你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他不會真打算離吧?”
江妤沉默了幾秒。
半晌,隻淡淡道:
“他愛了我這麼多年,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無非是因為景川回來了,心裏不舒服。”
話說出口,江妤心裏的煩躁卻沒有散去。
她低頭晃了晃酒杯,忽然想起結婚後的這三年。
無論她把價格定得多高,裴硯都沒有拒絕過。
她深夜應酬結束,隻要給他發一個定位,他一定會親自來接。
她生病時嫌藥苦,他會把藥片一顆顆分好,再在旁邊放一顆糖。
江家逢年過節的禮物、父親每次複診的時間,甚至母親隨口提過的喜好,也一直都是他在操心。
她偶爾忘記他們約好的日子,裴硯也隻是沉默片刻,重新問她下一次什麼時候有空。
三年來,他花錢買她的時間,卻把自己的時間和耐心,全都不計代價地給了她。
所以江妤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裴硯真的會走。
離婚協議也好,搬出婚房也好,不過是他這次鬧得狠了些。
或許,他隻是想讓她低一次頭。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江妤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我先走了。”
她拿起外套,提前離開聚會。
坐進車裏後,她給家裏的保姆打了電話,燉了一份我愛喝的湯。
回到婚房時,湯剛剛燉好。
保姆正要將湯裝進保溫桶,江妤卻伸手接過湯勺。
“我自己來。”
熱氣撲到手背上,她下意識縮了一下手。
過去這種事,我從來不會讓她碰。
江妤將湯一勺勺盛好,又在廚房裏站了一會兒。
她想,等見到我,可以告訴我,她不會再拿價目表羞辱我。
至於陸景川,她可以重新和他劃清界限。
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半小時後,車停在工作室樓下。
二樓亮著燈。
江妤提著保溫桶上樓,心裏的不安終於淡了一些。
她推開工作室的門。
坐在繪圖桌前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對方聽見動靜,立刻站了起來。
“您好,您是......江女士?”
江妤腳步一頓。
她看向四周。
牆上的舊圖紙被收進了檔案櫃,休息室的門敞著,裏麵沒有衣物,也沒有裴硯帶來的行李。
就連那隻裝著遺物的紙箱,也不見了。
江妤攥緊保溫桶的提手。
“裴硯呢?”
年輕人反應過來。
“您找裴先生?”
對方愣了一下。
“裴先生已經不在國內了。”
江妤臉上的冷意驟然凝住。
“他去哪兒了?”
年輕人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名片,放到桌上。
“裴先生今天上午已經離境。”
“他讓我轉告您,他已經把離婚的後續事項全部委托給律師。”
“您直接聯係律師就行。”
保溫桶裏的湯還冒著熱氣。
江妤卻忽然覺得,自己握著提手的手指冷得發僵。
直到這一刻,她才第一次意識到。
這一次,裴硯不是在等她挽留。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