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晏如追了出來，在樓道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晏修，你是不是有病？一頓飯板著個臉給誰看？不就是一個破房間嗎？”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她的力氣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晏如，你覺得我是在乎那個房間嗎？”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叫了二十多年姐姐的人。

“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你都要跟我搶。現在連一個外人，你都要幫著他來踩我一腳。”

“嘉木怎麼是外人了？他比你懂事，比你貼心。你看看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誰受得了？”

我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

“是啊，你們都受不了我。所以你們選了他。”

我看著她，“挺好的，以後你們一家四口好好過。”

說完，我轉身下樓。

晏如在後麵喊。

“晏修，你長脾氣了是吧？有本事以後別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

外麵的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走在街上，拿出手機，把晏如、蕭清婉、楚悠還有一個相親相愛的家族群，全部設置成了免打擾。

然後，一個個點了退出。

屏幕上彈出提示。

“確定退出群聊嗎？”

我點了確認。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裹緊大衣，走向地鐵站。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師傅，去機場線。”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十二個小時。

今天是周六。

三個月前，蕭清婉答應過今天帶我去東郊的遊樂園。

那是我最想去的一個地方。

因為裏麵有一個全城最大的摩天輪。

我做了個清爽的發型，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

在客廳裏坐著等她。

早上九點，蕭清婉從臥室出來。

“你怎麼穿成這樣？要出門？”她一邊係絲巾一邊問。

“去遊樂園。”我平靜地看著她。

蕭清婉係絲巾的手停住了。

她皺著眉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對，今天是說好去遊樂園。但是嘉木那邊出了點狀況。”

我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他的車在路上追尾了，有點嚴重。我得過去處理一下。楚悠和晏如已經過去了。”

“所以呢？”

“遊樂園改天再去吧，反正它一直在那裏又跑不了。嘉木一個人在現場害怕。”

她說得理直氣壯。

沒有任何愧疚。

“好。”我站起身，“你去吧。”

蕭清婉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跟她吵一架。

“你今天倒是懂事。”她鬆了一口氣，“晚上回來我帶你們去吃那家法餐。”

她推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倒進了水槽。

我不需要她陪了。

我自己打車去了遊樂園。

周末的人很多，大多數是情侶和家庭。

我一個人排隊買票。

一個人坐上摩天輪。

包廂慢慢升到最高點。

整個城市都在我的腳下，渺小而安靜。

我想起很多年前，蕭清婉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

說要帶我把全世界的摩天輪都坐一遍。

可後來，她的副駕駛換了人。

她的副卡給了別人。

她的時間，也全部屬於了別人。

摩天輪轉了一圈，回到地麵。

我走下遊樂園，攔了一輛車。

回到公寓，下午三點。

我把最後幾件東西塞進行李箱。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沙發上的靠墊還是我親手挑的。

窗台上的綠植是我澆的水。

現在，都不重要了。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