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五點,我提著一個果籃,打車去了父母家。
這套房子是我剛工作那年,拿了全部積蓄幫他們付的首付。
每個月的房貸也是我在還。
我走到門口,拿出門禁卡刷開單元門。
到了門口,還沒敲門,裏麵就傳來了笑聲。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
玄關處多了一雙藍色的運動拖鞋。
那是嘉木的。
客廳裏,晏如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嘉木穿著我爸剛買的灰色圍裙,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
“修哥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馬上就好了。”
他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我爸跟在嘉木後麵,手裏端著湯。
“嘉木這孩子真勤快,手藝也好。晏修,你多學學人家。”
我把果籃放在櫃子上。
換上拖鞋,沒有說話。
走進我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原本屬於我的單人床被拆了。
書櫃裏的書全都不見了,換成了各種顏料和畫筆。
角落裏支著一個畫架。
上麵是一幅還沒畫完的向日葵。
這是我的房間。
“你在看什麼呢?”我爸走過來。
“我的東西呢?”我指著空蕩蕩的櫃子。
“哦,嘉木說他想學畫畫,家裏沒地方,我就把你的房間騰出來了。”
我爸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我的書和衣服呢?”
“放在陽台的雜物櫃裏了。反正你平時也不回來住,空著也是落灰。嘉木經常來陪我們,有個畫室也方便。”
我看著那些畫具,覺得無比可笑。
為了一個外人,把我這個親生兒子的痕跡抹得一幹二淨。
“爸,這房子是我還的房貸。”
我爸臉色變了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你還房貸不也是應該的嗎?我們養你這麼大。再說了,嘉木也不白用,他上個月還給我和你媽買了兩盒海參呢。”
兩盒海參,就買斷了我的房間。
晏如走過來,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嘉木。
“晏修,你又在鬧什麼?一個房間而已,至於跟爸頂嘴嗎?”
“就是,修哥你要是覺得不高興,我馬上把東西搬走。”嘉木眼圈紅了。
“別搬,就放這。這是我家,我說了算。”晏如瞪了我一眼。
我沒有爭辯。
走到飯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七八道菜,有一道糖醋排骨。
那是我從小最愛吃的。
我媽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
第一筷子排骨,她夾給了嘉木。
“嘉木,多吃點,聽說你轉正了,這算是阿姨叔叔給你慶祝。”
嘉木乖巧地笑。
“謝謝阿姨,阿姨也吃。”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碗。
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
那盤排骨,我一下都沒碰。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
除了她們三個和嘉木有說有笑。
我像個局外人。
吃完飯,我站起身,從包裏拿出那把備用鑰匙。
還有小區的門禁卡。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
“晏修,你這是幹什麼?”我媽愣住了。
“鑰匙還給你們。”我拿起包,“以後我也不會來住了。”
“你這孩子發什麼神經!”我爸一拍桌子。
“房子下個月的貸款我會一次性結清。”
我沒有看他們,徑直走向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