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詔宮女雙手捧著剛蓋過印的詔書,快步走到寢殿門邊。
一名身穿錦緞宮裝的掌事宮女迎麵走來,橫臂攔住她的去路,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詔書,徑直跨進寢殿。
蕭承晏從龍椅上坐起身,冷眼看著那名掌事宮女站在殿中,隨手展開剛蓋上鮮紅璽印的詔紙。
那掌事宮女低頭掃向紙麵,隻顧查看高承獲封相國與齊王的字句,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份恩賞還算妥當。”
她將詔書合攏,轉頭衝著門邊的傳詔宮女發話。
“先把這道詔書送去兩宮過目,等太後和皇後添上懿旨,再一並送出宮去。”
麵對龍椅上的皇帝,她依舊按照從前的習慣,當場替他決定詔書該如何處置。
站在禦案旁的女官蘇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向蕭承晏稟報。
“陛下,此人名叫裴茵,是皇後裴蘅身邊的掌事宮女。”
蕭承晏聽到裴茵這個名字,立刻從前身的記憶裏認出了這張刻薄的臉。
前身早先在中宮受盡冷遇,幾次三番前往貴妃沈知柔宮中散心,全都是被這個裴茵尋借口強行請回中宮。
平日裏,裴茵隻要到了禦前便四處查問皇帝起居,隨手調走伺候得順手的宮人,站在殿裏對禦前宮女訓話時,更是全然越過他這個天子。
此時,裴茵捏著詔書往前走了兩步,下巴微抬,直接衝著蕭承晏催促。
“陛下,今日你在殿上召見過哪些人,快讓人一並列出來,奴婢好帶回去交給皇後娘娘查問。”
蕭承晏靠在龍椅扶手上,目光冷冷落在她臉上。
“朕發一道旨,也要先求皇後準許?”
裴茵聽見這句反問,隻當他是在耍小孩子脾氣,皺起眉頭開口規勸。
“陛下還是要顧全宮裏的規矩,凡事多聽兩宮的安排,別讓太後與皇後娘娘跟著為難。”
一旁的蘇綰手中握著一柄合攏的烏木折扇,向蕭承晏躬身行禮,朗聲報明身份。
“啟稟陛下,臣女乃是宮律司司正蘇綰,今日奉命輪值禦前。”
裴茵聽見蘇綰插話,臉色陡然沉下,轉頭衝著蘇綰厲聲嗬斥。
“哪裏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擅自親近天子!”
“現在立刻滾回宮律司領罰!”
蘇綰握緊手裏的烏木折扇,穩穩站在蕭承晏身旁,迎著裴茵的目光冷聲反問。
“裴掌事還是先跟陛下說清楚,究竟是誰準許你擅自闖入禦所、強行扣留天子製書?”
蕭承晏把玩著手邊的純金虎符,看出蘇綰這是在等自己的態度,當即抬手一指裴茵,看向蘇綰發問。
“蘇司正,依大夏宮規與律例,此人該當如何論處?”
蘇綰立即欠身領命,聲音清脆冷厲地逐條報出罪名。
“回陛下,裴茵無詔闌入禦所,當麵擅奪天子製書,出言咆哮殿廷,犯下大不敬之罪!”
“按律當處極刑,其父母兄弟及三族親眷,一並連坐論罪!”
蕭承晏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直接吐出兩個字。
“準奏,拿人!”
裴茵聽見一個小小女官竟敢定她的死罪,頓時氣得滿臉漲紅,揚起巴掌就要朝蘇綰臉上扇去,嘴裏大聲叫嚷。
“賤婢敢爾!我乃奉皇後娘娘之命行事,誰敢動我!”
她的手掌還在半空,蘇綰已經搶先一步跨出,手裏的烏木折扇帶著風聲狠狠抽在裴茵臉上!
啪!
一聲脆響,裴茵左臉瞬間高高腫起,整個人慘叫著踉蹌跌倒在地。
蘇綰毫不停留,俯身一把從裴茵手裏抽回那封加封詔書,轉身雙手交還給門邊的傳詔宮女。
裴茵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雙手撐地想要爬起來,嘴裏還在歇斯底裏地衝著殿內的宮女尖叫。
“反了!全都反了!你們還死站著幹什麼,快去中宮請皇後娘娘過來治她們的死罪!”
殿內那幾名方才還唯唯諾諾聽她發號施令的宮女,此刻全都齊刷刷後退一步,低著頭退到牆邊,隻靜靜等候皇帝吩咐。
蕭承晏目光掠過地上的裴茵,直接衝著傳詔宮女淡淡開口。
“照朕的原命,立刻把詔書送出宮去。”
“奴婢遵旨!”
傳詔宮女雙手捧緊詔書,屏住呼吸躬身退後。
蘇綰上前一步,一腳踩住裴茵的後背將她死死按在地上,隨即轉頭朝寢殿大門外高聲詢問。
“候在殿外的禁軍將士,是否已經奉旨到齊?!”
轟!
殿門外頓時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甲葉鏗鏘聲,數十名披甲持刀的精銳禁軍跨步上前,麵向殿內抱拳行禮,吼聲震耳。
“末將等奉旨到齊,聽候陛下差遣!”
被按在地上的裴茵猛然抬起頭,這才看清殿外黑壓壓站著一排殺氣騰騰的甲士。
她死死盯著那些軍士鐵甲上凝結的暗紅血痕,更看清了這群如狼似虎的悍卒此刻正屏息凝神,全等著龍椅上的皇帝一句話才肯上前。
蕭承晏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眼驚恐的裴茵,冷聲下令。
“來人,把這個賤婢給朕綁起來,押在隊伍最前麵帶路!”
“蘇綰,你隨朕同行!”
“末將遵旨!”
“臣女遵旨!”
兩名高大禁軍當即大步闖入殿內,掏出牛筋繩索,三兩下便將掙紮叫罵的裴茵反剪雙手死死捆住。
蕭承晏走到禦案旁,單手提起沉重的尚方斬馬劍,將純金虎符收入懷中貼身掌握,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備禦輦,直接擺駕中宮!”
蘇綰立刻轉身,衝著留在殿內看守的幾名宮女清晰交代。
“你們留在寢殿當差,待會兒葉霜女官若是帶著人回來,便將陛下擺駕中宮的去向如實告知,讓她把那對衡川母子和太醫一並直接送到中宮來。”
幾名宮女連忙屈膝應聲。
“是,蘇司正!”
殿中兩名禁軍扯下一團布巾,直接塞進裴茵嘴裏堵死她的叫喊,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像拖死狗一樣押出寢殿大門。
捧著詔書的傳詔宮女也從殿門另一側快步離開,徑直趕往宮門傳旨。
寢殿台階之下,八名禁軍力士已經將天子禦輦穩穩抬到門前。
裴茵被兩名甲士死死押在禦輦正前方,蕭承晏提著尚方重劍大步走出殿門,一步踏上禦輦,身後隨駕的整隊禁軍當即按刀奉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