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晏站在承天門城垛前,握著尚方重劍與純金虎符,冷眼俯視城下叩首的數千禁軍。
“全都起來!”
蕭承晏開口,渾厚霸道的聲音傳遍整座廣場。
嘩啦啦!
數千披甲將士齊刷刷起身,一個個垂首屏息,連頭都不敢抬。
蕭承晏目光一轉,落在最前方那名滿臉血汙的禁軍校尉身上。
方才就是此人第一個扔刀跪拜,帶頭歸附。
“你,留下!”
蕭承晏指向那名校尉,聲音冷厲如鐵。
“宮門防務與禦前護衛,今日起交由你統領!”
“給朕守死四方宮門,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準放進來!”
那校尉渾身一震,眼中爆出狂喜之色,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領命。
“末將遵旨!誓死護衛陛下!”
校尉霍然起身,轉身衝著身後將士厲聲喝令。
“都愣著幹什麼!快收拾兵刃,清理禦道,重新分派各門值守!”
將士們紛紛彎腰撿起地上的戰刀長矛,迅速整隊分撥人手,接管城門與各處宮牆崗哨。
蕭承晏把玩著手中的純金虎符,另一隻手提著尚方斬馬劍,緩步走下承天門馬道。
兵符與尚方重劍,始終牢牢握在他的掌中。
宣政殿前,滿朝文武依舊戰戰兢兢跪在廢墟裏,低著頭等待皇帝發落。
蕭承晏走到禦道中央,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群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朝臣。
“都滾回去!”
蕭承晏指了指城樓下癱在血泊裏的高承與痛昏過去的崔序。
“把這兩條廢狗也給朕一並抬出宮去!”
群臣渾身一顫,如蒙大赦,慌忙喚來幾名殘兵將重傷的高承和崔序架上擔架。
一名高氏黨羽壯著膽子抬起頭,試探著開口詢問。
“敢問陛下......大將軍傷勢沉重,不知何時再入朝參政?”
蕭承晏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擔架上滿臉血汙、隻剩半口氣的高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養好了就來,朕等著他。”
那名官員嚇得脖子一縮,再不敢多嘴半句,連滾帶爬跟著人群往宮門外退去。
沉重的承天門開啟一條通道,百官簇擁著兩副擔架狼狽退到宮門之外。
直到徹底走出宮門,脫離了那尊殺神的視線,一眾高氏黨羽才敢圍住高承的擔架,七嘴八舌地焦急詢問。
“大將軍傷成這樣,現在是先抬回府邸救治,還是立刻派快馬去通知晉陽?!”
幾名死黨臉色慘白,仍把宮外高家麾下的雄兵當作最大依靠。
與此同時,卻有十餘名官員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悄悄落到了隊伍最後方。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皇宮大門,眼神閃爍,都在盤算著如何與今日這場逼宮拉開距離。
城門內側,蕭承晏將宮門外群臣的反應盡收眼底,主動放他們離開。
高家在朝野盤踞多年,放他們回去繼續聯絡同黨、調動資源,正好可以把那些藏在宮外的人與事,一並帶到他的麵前。
蕭承晏收回視線,帶著幾名宮女朝後宮寢殿走去。
寢殿門前,幾名原先管著禦前起居的老太監聞聲跟了進來。
為首的大太監習慣性地走上前,剛想開口替皇帝決定今日伺候的人選,一抬頭卻看見蕭承晏手裏那柄滴血的尚方重劍。
大太監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停在嘴邊,臉色煞白,冷汗直冒。
“滾出去!”
蕭承晏直接冷聲吩咐他們退出,隻留下今日在宣政殿上親眼見過廝殺的幾名宮女。
“添水,更衣,朕要沐浴。”
“奴婢遵旨!”
幾名宮女忙於聽從新的皇命,快步跑去淨房準備熱水與幹淨衣袍。
前朝剛經曆一場巨變,內廷各處尚未向中宮完整傳報經過,皇後所在的中宮此時得到的,依舊隻是幾句宮門混戰的消息。
片刻之後,淨房內的楠木浴桶裝滿了熱水。
蕭承晏坐入桶中,兩名宮女跪在浴桶旁,小心翼翼地用濕帕替他擦淨肩背上的血汙。
隨著濃稠的血跡被擦去,底下露出的皮肉完好無損,連一道淺淺的白印都沒有。
旁邊的宮女又提來一桶剛燒開的沸水倒進去,水溫不斷升高,熱氣翻騰,蕭承晏依舊從容坐著。
擦背的宮女伸手進桶裏試水,指尖剛碰到水麵便燙得輕呼一聲,猛然縮回手。
她驚愕地抬起頭,看著皇帝麵色如常地將雙手浸在滾水裏,繼續洗去手掌上的汙跡。
蕭承晏靠在桶壁上,暫時從方才的鐵血廝殺中抽身,開始整理穿越後接收到的前身記憶。
前身雖是個受製於人的傀儡天子,心底卻從未放棄奪回大權。
為了從高家手中奪回權力,前身曾秘密聯絡侍講學士與幾位宗室暗中籌劃,可他的日常起居,卻一直處在旁人的嚴密監視之下。
前朝有高家壓著,後宮裏同樣步步受製。
韓太後當初親自參與推舉他登位,占著母後的長輩名分,平日裏最愛借著晨昏請安考問政事。
前身每次過去,隻要稍有回應,韓太後便當眾冷臉斥責他不懂規矩。
前身越是急著想在太後麵前證明自己,就越容易露怯,反倒次次被韓太後抓住錯處訓斥。
緊接著,蕭承晏又想到了當朝皇後裴蘅。
記憶裏的裴蘅常以頂級世家嫡女自居,打心底裏嫌棄前身的出身與軟弱性情。
平日裏,裴蘅拿親近和冷落當成控製前身的手段,高興了給個好臉色,不痛快便閉門不見,而她自己心中,卻一直另有一個叫許硯秋的人。
前身在中宮受盡冷遇,曾想接近性情溫順的貴妃沈知柔。
可每次前身剛去沈知柔宮裏坐下沒多久,中宮的人便會尋借口幾次三番把他請回去,堂堂天子,連在後宮見誰都要經過皇後安排。
這些窩囊憋屈的記憶翻湧上來,讓蕭承晏當即生出直接提劍去中宮問話的念頭。
他手指在桶沿輕輕一叩,先把裴蘅記在心裏,繼續梳理眼前可用的人手。
原先那些近身伺候的太監,大多與高家或是太後、皇後兩宮相連,根本不可輕信。
而禦前伺候的宮女每隔數月便會定期輪換,前身好不容易積累的一點人情,也會隨著輪換徹底散掉。
如今留在寢宮裏的這幾名宮女,全都親眼見過他殺穿大殿的凶威,眼下正屏息等待他的吩咐。
蕭承晏睜開雙眸,讓她們留在殿內繼續伺候。
他重新靠回浴桶之中,順著記憶繼續回想,當初究竟是誰推舉他登位,又是誰把這座朝廷遷到了鄴京。
一名叫葉霜的宮女換過一盆幹淨熱水,雙手捧著疊好的巾帕,輕步來到浴桶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