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宋嶼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我還在客廳跪著。
天已經亮了。
膝蓋早就沒了知覺,褲子沾了灰,我用手撐了一下地板,才勉強站起來。
他穿了一身居家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
“陸沉哥,你跪了一夜啊?”他站在樓梯口,抿了一口牛奶,皺了皺眉。
“清瑤姐讓我問問你,知道錯了沒。”
我說:“宋嶼,我媽的住院賬戶——”
“哎呀,”他打斷我,“你媽的事,清瑤姐說了,等你想通了再說。”
“我想通了。”我說。
他笑了。
“真的?”
“真的。”
他端著牛奶走過來,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
“那你去給清瑤姐道個歉吧。”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我的膝蓋,“態度好點,跪著說。”
我去了。
顧清瑤在書房。
我推門進去,跪在她麵前,說對不起。
說我不該推宋嶼,不該跟他計較,不該為了我媽的事鬧脾氣。
她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我一會兒。
“行了,起來吧,你媽的住院賬戶我讓人解凍,你妹的學籍我也打個招呼。”
我說謝謝。
她說:“謝什麼,一家人。”
然後她拿起電話,當著我的麵打給了醫院。
她說:“周秀蘭的住院賬戶,解凍吧。”
我聽見電話那頭說:“顧總,周秀蘭的家屬昨晚已經簽了放棄治療同意書。”
顧清瑤皺了皺眉:“誰簽的?”
“宋先生昨天下午來過了,說這是您交代的。”
顧清瑤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那兒,腦子裏嗡嗡作響。
“宋嶼昨天去醫院了?”顧清瑤問。
電話那頭說:“是,宋先生帶了您的授權書,讓停了周秀蘭所有的藥。”
“他說......這是您的意思。”
顧清瑤掛了電話。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已經轉身跑了出去。
醫院走廊很長。
我跑到的時候,我媽的病床已經空了。
護士說,人半夜走的。
走的時候身邊沒人,護工正好去吃飯了。
她說我媽最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喊到沒了力氣,才停下。
我站在病床前,看著那張空床。
床單上還留著餘溫。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橘子,是我前天買的,還沒剝。
我伸手把橘子拿起來,在手裏攥了很久。
橘子皮被我攥破了,汁水從指縫裏流出來。
我沒鬆手。
護士遞給我一個袋子,說是我媽的遺物。
我打開,裏麵是一件外套,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小沉,別為難,媽不拖累你了,媽走了,你和妹妹好好過。”
我把紙條疊好,放進兜裏。
然後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