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孩子就長在了我的廢品站裏。
沈若華幹活很拚命。
那雙原本就布滿傷痕的手,被銅絲劃出了一道道新口子。
但她從來不喊疼。
每天中午,我會扔給他們兩個雜糧饅頭和一碗沒幾滴油星的白菜湯。
我不搞施恩那一套。
在我這兒,不幹活就沒飯吃,這是鐵律。
沈流光太小幹不了重活,我就讓他去把紙板按大小分類踩扁。
小男孩很乖,踩得滿頭大汗也不敢停。
王采蘋看不過去了。
“裴老哥,你也太狠心了吧,對倆孩子像防賊一樣,飯都不給吃飽。”
我頭也不抬地整理著廢鐵。
“我花錢雇他們幹活,不欠他們的。怎麼,你心善,你把他們領回家當祖宗供著?”
王采蘋被我一句話噎了回去,訕訕地走了。
我知道鄰居們怎麼看我。
冷血,刻薄,掉進錢眼裏的老鰥夫。
但我不在乎。
這世上,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兜裏的錢。
我如果對他們太好,隻會養成兩隻依附於人的寄生蟲。
到了第五天中午,麻煩又來了。
那天我剛把兩個饅頭遞給沈若華,廢品站門口就探進一個油膩的腦袋。
沈武又來了。
這次他沒空手,手裏還提著個破塑料袋,裏麵裝著半瓶劣質白酒。
“喲,吃飯呐!”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順手拉過一張破椅子坐下。
“裴老哥,您這夥食不行啊,倆孩子正在長身體,怎麼連塊肉都沒有。”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抓沈流光手裏的那個饅頭。
小男孩嚇得一哆嗦,饅頭掉在了地上。
沈武眼疾手快地撿起來,在臟兮兮的衣服上隨便擦了兩下,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裏。
“嗯,還挺有嚼勁。”
沈若華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來就要撲過去。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壓在原地。
“沈武,你拿了工錢,今天又來發什麼瘋?”我冷著臉問。
沈武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
“裴老哥,瞧您說的。我來看看我自己的兒女,犯法嗎?”
他四處打量了一下我這破敗的院子。
“其實吧,我今天是來跟您商量個事的。”
他湊近了些,嘴裏噴出一股刺鼻的酒臭味。
“錢大娘那邊又催了。她說,隻要我今天把流光送過去,她再給我加兩千塊錢。”
他拍了拍大腿,做出一副極其痛心的模樣。
“我也是沒辦法啊。您不知道,我那賭債要是還不清,人家要砍我的手啊!”
他不罵人,也不動粗,就用這種黏糊糊的語氣惡心你。
沈若華聽到這話,眼睛都紅了。
“你敢賣流光!我殺了你!”她像一頭絕望的幼狼一樣咆哮。
沈武裝作沒聽見,繼續對著我賣慘。
“裴老哥,您看您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這倆孩子在您這兒也是受罪。”
“不如您行行好,替我勸勸若華。流光去了那邊,怎麼也比跟著我強啊。”
我抓起桌上那個磕了邊的粗瓷大海碗,“啪”地一聲砸在沈武腳邊。
碎瓷片濺到了他的褲腿上。
“滾出去。”我指著大門。
沈武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但他臉皮厚得驚人,馬上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行行行,我走,我走還不成嗎。裴老哥您消消氣。”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沈若華,語氣變得陰森。
“小兔崽子,你給我聽好了。明天我帶人來接流光。你要是敢跑,老子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哼著走調的曲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若華脫力般地跌坐在地上,死死抱著被嚇壞的流光。
她沒有哭出聲,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抽動。
這就是現實。
孩子,但你絕不能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