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樂場裏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歡快的音樂和尖叫聲。
楚硯知像一隻剛被放出籠子的鳥兒,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媽媽,我要那個氣球!”
“爸爸,我要吃棉花糖!”
宋南音和楚庭遠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有求必應。
楚晚凝更是化身全職保鏢兼攝影師,跑前跑後地給他買水買零食。
他們四個人走在前麵,形成了一個無法打破的結界。
我戴著那頂舊鴨舌帽,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陽光很刺眼,我的頭暈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的疼痛。
為了保持清醒,我已經在出門前吞下了四片止痛藥。
到了過山車項目,楚硯知看著那高聳的軌道,害怕得直往楚晚凝身後躲。
“姐姐,我不敢坐,太高了。”
楚晚凝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不怕不怕,姐姐陪你在下麵看,我們不坐這個。”
楚庭遠也趕緊說:
“就是就是,太危險了,萬一嚇著我們硯知怎麼辦。”
他們一家人站在防護欄外,看著過山車呼嘯而過。
我站在離他們幾米遠的長椅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曾幾何時,楚晚凝為了帶我坐過山車,排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隊。
那時的她說,隻要有姐姐在,什麼都不用怕。
現在,她把這份保護,完完整整地給了另一個人。
楚硯知突然指著遠處一家冰淇淋店。
“姐姐,我想吃那個海鹽味的網紅冰淇淋。”
那家店排著長長的隊伍,少說也要半個小時。
楚晚凝二話沒說,擦了擦頭上的汗。
“好,姐姐去給你買,你和爸媽在這裏等我。”
她轉身跑向人群,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一直玩到黃昏,遊樂場裏的燈光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最後的一個項目,是巨大的摩天輪。
傳說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許下的願望就會實現。
這是楚硯知許願清單上的最後一條。
排隊的時候,楚硯知突然鬆開楚庭遠的手,走到我麵前。
“哥哥,我想和你單獨坐一個車廂。”
他仰起頭,看著我的眼睛,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
“我馬上就要做手術了,我心裏好怕。”
“我想和哥哥說說心裏話,可以嗎?”
楚庭遠聽了,立刻感動得紅了眼眶。
“言澤,你看弟弟多懂事,他這是想和你交心呢。”
宋南音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去吧,你們兄弟倆好好聊聊。”
“以後都是一家人,別總僵著個臉。”
我看著楚硯知那張無辜的臉,扯了扯嘴角。
“好啊。”
我答應得異常爽快。
工作人員拉開門,我和楚硯知走進了那個狹小的轎廂。
隨著齒輪的轉動,轎廂開始緩緩上升。
地麵的喧鬧聲逐漸遠去,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楚硯知一直低著頭,似乎在醞釀著什麼情緒。
直到轎廂升到了半空中,地麵的行人變成了螞蟻大小。
他突然抬起頭,臉上的局促和不安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和得意。
“哥哥,你看下麵。”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地麵上正在朝我們揮手的宋南音和楚庭遠。
“他們真的很愛你嗎?”
楚硯知的聲音不再無辜,而是帶著一絲尖銳的嘲諷。
“你都要死了,他們卻隻關心我今天玩得開不開心。”
我靠在座椅上,平靜地看著他。
“你終於不裝了。”
楚硯知輕笑了一聲,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裝?我為什麼要裝?”
“我在福利院學到的第一課,就是想要什麼,必須自己去搶。”
“你擁有的太多了,父母的愛,姐姐的寵,優越的生活。”
他湊近我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現在,這些全都是我的了。”
“隻要你死了,配型就永遠不會成功。”
“我就可以作為他們唯一的兒子,永遠留在這個家裏。”
我看著他因嫉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你以為,搶來的東西,能長久嗎?”
“當然能。”楚硯知退後一步,眼神變得瘋狂。
此時,摩天輪已經升到了最高點。
外麵是絢爛的晚霞,整個城市被染成了血紅色。
楚硯知突然走到安全門前,不知道用什麼工具,猛地撬開了那個原本應該鎖死的搭扣。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飛了我頭上的鴨舌帽。
“哥哥,其實醫生早就告訴我了,你活不過這幾天。”
楚硯知看著我,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
“既然你都要死了,不如早點把位置騰出來給我。”
“放心,我會替你好好享受他們的愛的。”
他說完,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我的身體本就因為骨癌虛弱到了極點,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
他冰冷的手狠狠地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失去平衡,整個人向著那扇大開的門跌去。
在墜落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楚硯知臉上那詭異而滿足的笑容。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失重的感覺讓我原本麻木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輕鬆。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掙紮。
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麵,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那我如你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