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兩名保安像拖死屍一樣，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我拚命用鞋底死死蹬著地麵，指甲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抓痕。

“放開我，我的女兒！”

“陸雲舒你不是人，你會遭報應的！”

我的嗓子已經徹底喊啞，口腔裏全是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陸雲舒連餘光都沒施舍給我。

她護著林暮舟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陪著他走向一號手術室。

“雲舒，傷口有點發麻。”林暮舟低聲蹙眉道。

“別怕，我親自給你清創縫合。”

手術室沉重的防輻射門在他們身後緊緊合上，將我最後的希望徹底碾碎。

我被保安粗暴地拖出大廳，直接扔到了急診大門外的台階下。

狂風卷著冰冷的雨水狠狠抽打在我身上，凍得我渾身肌肉抽搐。

平車也被推了出來，孤零零地停在簷下的風雨裏。

我連滾帶爬地撲向平車。

念念那張嬌嫩的小臉已經呈現出死灰般的慘白。

她胸口那點原本微弱的起伏，此刻已經完全靜止了。

推出來的監護儀上，起伏的波形在這一刻徹底拉成了一條直線。

“滴——”

刺耳的長鳴，撕扯著暴雨夜的天空。

“念念？”

我渾身顫抖地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個每天甜甜叫我爸爸，會用肉乎乎的小手給我擦汗，會在打雷時縮在我懷裏說爸爸別怕的小姑娘。

徹底沒了溫度。

“啊——！”

我把臉貼在女兒冰冷的小臉上，發出困獸絕境般的淒厲哀鳴。

雷聲狂暴，卻壓不住一個父親心碎的哭嚎。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汽車在積水中緊急刹停在門前。

一個穿著雨衣的女快遞員跌跌撞撞地推開車門跑下來，懷裏緊緊護著一個密封袋。

“沈先生！”

她是加急檢測中心的派送員。

“路塌了繞了好大一圈，幸好趕過來了！”

“這是您的加急親緣檢測報告原件！”

我沒有伸手。

我隻是木然地抱著我的孩子，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死屍。

女派送員見狀嚇壞了，急忙撕開文件袋抽出紙張。

“沈先生，結論確認了，存在確鑿的生物學母女關係！”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這幾張紙分量千鈞，卻沒能換回我女兒一條活生生的命。

急診大廳的玻璃自動門無聲向兩側滑開。

陸雲舒脫下了沾著碘伏的無菌手套，一邊用消毒毛巾擦拭著手指，一邊淡漠地走出來。

林暮舟手背上貼著一片無菌敷貼，跟在她身側，嘴角噙著淺笑。

他們正準備去藥房拿專用的抗生素。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泥水裏、懷裏緊緊抱著孩子的我。

陸雲舒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監護儀上筆直的長線，眉心微蹙。

“還在裝？”

她冷嗤一聲，眼底是掩飾不住的譏誚。

“這小東西還挺聽你的話，配合得天衣無縫。”

女派送員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瞪著陸雲舒。

“裝？這孩子身上都已經涼了！”

女派送員滿腔怒火，直接把手裏的親緣鑒定報告狠狠砸在陸雲舒的前胸上。

“這是這位先生加急做的母女親權鑒定！”

“你身上穿著這身白大褂，怎麼能說出這種豬狗不如的話！”

紙頁散落一地，浸在泥水邊緣。

最上麵的那一頁，黑體字跡赫然刺目。

陸雲舒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過去。

隻一眼。

她擦拭手指的動作，猛地僵死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