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嶼的病房外擠滿了記者。
不僅現場有人直播,網上也有數百萬人等著看我如何麵對兒子。
我剛走出電梯,便有人認出了我。
“他回來了!”
幾十部手機同時轉向我。
有人衝上來質問:
“那張金雕照片就這麼重要?”
“你準備給孩子道歉嗎?”
我沒有回應,徑直走進病房。
小嶼躺在床上,額頭纏著紗布,右腿吊在半空。
他小小的一團陷在被子裏,看著比平時更瘦。
周妍寧坐在床邊給他喂水。
看到我,她立刻放下水杯。
“你來幹什麼?”
小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他怔了幾秒,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爸爸。”
我站在門口,沒有靠近。
小嶼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爸爸,你過來。”
周妍寧紅著眼睛按住他。
“別叫他!”
“他為了拍鳥,連你的命都不管。你還認他幹什麼?”
小嶼卻搖頭。
“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看著我,努力擠出一個笑。
“爸爸,你當時是不是沒聽見我喊你?”
病房外的罵聲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說:
“聽見了。”
小嶼的笑僵在臉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小聲問:
“那你是不是覺得救援阿姨已經來了,我不會有事?”
“不是。”
“我知道她們趕不到。”
小嶼眼裏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周妍寧猛地站起身。
“林嶽,你非要在他心上捅刀子嗎?”
“他才七歲!”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他?”
記者們也激動起來。
“林先生,請你正麵回答!”
“一個七歲的孩子,能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你是不是後悔生下他了?”
秦教授擋住那些記者。
“都別問了!”
“孩子剛醒,經不起刺激。”
小嶼卻輕輕拽住母親的袖子。
“媽媽,我想聽。”
他仰頭看我。
“爸爸,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是不是我不乖?”
“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
“你告訴我,我以後會改的。”
病房裏有人別過臉,不忍心再看。
直播間裏的評論更是徹底失控。
【他才七歲,還在怪自己不夠乖。】
【孩子有什麼錯?】
【求求警察把這個男人抓走!】
周妍寧走到我麵前。
她的聲音已經啞了。
“所有人都在這裏。”
“你老師、你的同事、救援隊,還有全國這麼多網友,都在等你的解釋。”
“我們把所有可能都替你想過了。”
“你不是不會救,也不是不愛他。”
“你沒精神病,不缺錢,更不是為了什麼攝影獎。”
“那還能因為什麼?”
她抓住我的肩膀。
“你說啊!”
“到底為什麼?”
我看著病床上的小嶼。
他還伸著手,等我像從前一樣過去抱他。
我問周妍寧:
“你確定要我當著孩子的麵說?”
周妍寧沒有猶豫。
“說。”
“我倒要聽聽,什麼理由能讓一個親爹看著七歲的兒子墜崖!”
小嶼抹掉眼淚,也跟著點頭。
“爸爸,你說吧。”
“我不怕。”
門外的記者將鏡頭舉得更高。
病房裏的直播沒有關閉。
此刻,數百萬雙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病床前,第一次接過小嶼伸向我的手。
“好。”
“那我就告訴你們,那天在懸崖上,我為什麼沒有救他。”
......